《文選》文選卷第五十四

然所謂命者,死生焉,貴賤焉,貧富焉,治亂焉,禍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賦也。死生有命,已見上文。論衡曰:凡人有死生夭壽之命,亦有貴賤貧富之命。墨子曰:貧富治亂,固有天命,不可損益。呂氏春秋曰:禍福之所自來,眾人以為命,焉知其所由之也。愚智善惡,此四者,人之所行也。桓范世要論曰:遇不遇,命也。善不善,人也。夫神非舜禹,心異朱均,才絓中庸,在於所習。舜、禹,二帝也。淮南子曰:性命可說,不待學問而合於道,堯、舜、文王也;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者,丹朱、商均也。夫上不及堯、舜,下不若商、均,此教訓之所喻也。高誘曰:丹朱,堯子也;商均,舜子也。廣雅曰:絓,止也,胡卦切。賈誼過秦曰:陳涉材能不及中庸。論衡曰:中人之性在所習,習善為善,習惡為惡。是以素絲無恆,玄黃代起,鮑魚芳蘭,入而自變。言在所習也。淮南子曰: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為其可以黃,可以黑。高誘曰:閔其化也。大戴禮曰: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游,臭乎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也。故季路學於仲尼,厲風霜之節;尸子曰:子路,東鄙之野人,孔子教之為賢士。王隱晉書曰:應瞻為太守,人歌之曰:威若風霜,恩如父母。楚穆謀於潘崇,成殺逆之禍。左氏傳曰:楚子欲立王子職而黜太子商臣,商臣聞之,告其師潘崇曰:能事諸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以宮甲圍成王,王縊,穆王立。潘崇,太子師。而商臣之惡,盛業光於後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結纓。楚之後業皆商臣之子孫。周易曰:盛德大業,至矣哉!尚書曰:在今後嗣王。左氏傳曰:衛渾良夫與太子入舍於孔氏之外圃,欲劫孔悝而納太子。季子曰:太子無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召石乞、盂(上猒下黑) 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杜預曰:季子,子路是也。斯則邪正由於人,吉凶在乎命。

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輔德。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謙。尚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呂氏春秋曰:宋景公有疾,司馬子韋曰:熒惑守心,心,宋分野也,君當移於相。公曰:相,股肱也,除心腹之疾而置之股肱,可乎?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所以為國,無民,何以為君?曰:可移於歲。公曰:歲所以養民,歲不登,何以畜民?子韋曰:君善言三,熒惑必退三舍,延君命二十一年。視之信。廣雅曰:熒惑謂之罰星,或謂之執法。殷帝自翦,千里來雲。呂氏春秋曰:湯克夏,四年,天大旱,湯乃以身禱於桑林,於是翦其發,磨其手,自以為犧,用祈福於上帝,雨乃大至。淮南子曰:湯之時,旱,七年,以身禱於桑林之祭,而四海之雲湊,千里之雨至。若使善惡無征,未洽斯義。因此而言,則害盈輔德,其由影響,若以善惡猶命,故未洽乎斯義。毛萇詩傳曰:洽,合也。且於公高門以待封,嚴母掃墓以望喪,漢書曰:於定國父於公,其閭門壞,父老方共修之,於公謂之曰:少高大閭門,令容駟馬高蓋車。我理獄多陰德,未嘗有所冤,子孫必有興者。至定國為丞相,封侯傳世。又曰:嚴延年遷河南太守,其母從東海來,欲從延年臘,到雒陽,適見報囚,母大驚。畢正臘已,謂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我不自意當老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東歸掃除墓地耳。後歲余果敗。此君子所以自彊不息也。言善惡有徵,故君子庶幾自彊而不息也。周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如使仁而無報,奚為修善立名乎?斯徑廷定之辭也。若必為仁而無報,何故修善而立名乎?是不由命明矣。或為茲說者,斯乃徑廷之言耳。莊子,肩吾問於連叔曰:大有徑廷,不近人情。司馬彪曰:徑廷,激遏之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