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陣子阿弟開始把家裡的東西往盧家搬,起初是用不上的鋼絲床,然後是柜子里多餘的被子枕頭,接著是一應油鹽醬醋,甚至連腳踏車都送給了盧勤勤的爸爸,謊稱被偷走。有一天我媽做飯找不到菜刀了,問了才知道是阿弟給順走了。我媽大罵:“要是那把菜刀還在,我隔手就劈了你!”
我看著事態的發展,估計阿弟的婚期不遠了,木已成舟了嘛。阿弟是一個擅長把生米煮成夾生飯的人。
沒過幾天,阿弟灰頭土臉出現在我眼前,說:“盧勤勤有別的男人了。”我有點吃驚,同時也覺得沒什麼好吃驚的,為了安慰阿弟,我就做出很吃驚的樣子,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阿弟說,盧勤勤做得非常隱蔽,他根本沒發現。這一點我也承認,以阿弟的情商,要覺察出第三者的難度確實很高。事情是盧師母說出來的,盧師母看來是真心地喜歡阿弟,偷偷告訴他,最近有個男的經常送盧勤勤回家,她晚上在瑜伽館做私教,可能是在那兒認識的。阿弟一時氣苦,跑到瑜伽館門口去打埋伏,果然看見一個男的陪著盧勤勤出來。
崩潰的阿弟沒能鼓起勇氣衝上去,他騎著腳踏車回到家,說完這件事,把我爸爸珍藏了十多年的特供茅台拆封,自斟自飲喝了個精光,還沒醉,又把家裡的料酒喝了半瓶,倒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那時夜深了,我媽早就睡了,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我對著阿弟爛醉的身體看了半天,心想,等這個傢伙醒過來,怕是要把家都給拆了。我決定去找盧勤勤。來到她家門口,開門的是盧師母,她看見我這么晚來,自然也就明白了意思,非常歉意地讓我進門。盧勤勤正在打電話,我在屋子裡看到了我們家的鋼絲床、被褥、掛曆、鬧鐘、拖鞋、菜刀……盧勤勤掛了電話,讓盧師母回去睡覺,給我泡了杯茶,我們談阿弟的事情。
盧勤勤說:“姐姐,那個男的只是我的一般朋友。”我說:“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盧勤勤向我解釋,那個男的是她公司的同事,銷售部門的主管,平時在這家健身房練跆拳道,看到盧勤勤在教瑜伽,自然覺得奇怪,過來和她搭訕。她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自己在做私教,無可奈何,陪著這個人喝了兩次咖啡,接著他便提出送她回家,她也沒反對。如此一來二去,兩人也熟了。男的自然也有點追求她的意思,只是還沒有挑明。末了她說:“我覺得自己是做得有點過分了。”
我說:“也不能這么說,這種事情誰都會遇到。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放棄了我弟弟,請你不要傷害他太厲害。”盧勤勤說:“我好喜歡雙峰的,就是覺得他太幼稚了,什麼事情都靠不上。”我看了看她家裡那些物件,嘆息說:“他已經很努力地讓你依靠了。”盧勤勤搖頭說:“我不是要這些。我壓力真的很大,家裡欠了很多錢都得我來還,我希望他能有前途,而不是靠自己家裡。女人希望自己男人有前途、上進,總沒有錯吧?”
她一直在搖頭,說:“他難以依靠,一直一直就像個孩子。也許他真的只適合找一個上海的女孩子,家境也不錯的,一輩子沒什麼艱難。”她又說,“可是奇怪,我喜歡的就是他身上的孩子氣。這怎么辦呢,好矛盾啊。”
我問盧勤勤:“那么,你到底決定怎么辦呢?”
盧勤勤說:“雙峰說要去考警校,我想,無論如何都等他考試以後再作決定吧。”
阿弟和盧勤勤的關係,被這件事維繫住了。盧勤勤說她不想因為感情的事情影響阿弟考試,實際上也是想看看阿弟到底能不能夠依靠,畢竟警員是公務員待遇,能夠做警察,對阿弟這樣的人來說已然是前程似錦了。不過,以阿弟這樣的情商,我也很難相信他可以去抓壞人,他不要誤傷了好人就謝天謝地了。
阿弟說:“我一定要考取警校!”
在他考高中、考大學、考四級的時候都有過類似的誓言,結局都不是很妙。我爸媽倒是高興起來,覺得這次兒子終於要爭氣了。我爸爸說:“你要是考取了警校,我就把我珍藏十年的特供茅台拿出來喝!”打開柜子一看,“哎?茅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