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警校招生,有兩百個名額,是歷年來最高的,但只招應屆生,也就是說阿弟這一次要是考不取,以後就沒有機會了。警校考試分為文化考、體能考和面試三項,阿弟的任務就是努力複習功課,努力練身體,另外又給自己配了副隱形眼鏡,把腦袋剃成了板寸。阿弟的肌肉又暴脹起來,有幾次和我一起出去,把我的閨蜜們都看得有點眼饞。
可是他落榜了。
據說,落榜的原因是阿弟專注於無氧鍛鍊,渾身肌肉的人固然可以做伏地挺身拉引體向上,但警校的體能考試偏偏是五千米長跑,比的是耐力。阿弟早就知道這一點,奇怪的是他在準備階段竟荒疏了跑步,莫名其妙地執著於肌肉訓練。這確實是他作為怪咖的又一個證明。
世界從五光十色歸於黑白。我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但心中仍不免抱有希望。現在我知道,這個黑白的世界,用不了多久也將坍塌了。盧勤勤和阿弟之間是不會長久的。
是阿弟傷害了盧勤勤。有一天他們在一起,為了一件小事爭吵起來,阿弟大吼道:“你去找那個銷售主管吧!”女孩當街甩了阿弟一個耳光,跳上了一輛計程車消失了。
阿弟有一幫大學時代足球隊的狐朋狗友,基本上都是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東西。這些人給阿弟出餿主意:你發條簡訊給盧勤勤,說自己有新女朋友了,如果她求你回頭,就說明她愛你,如果她不回頭,就說明她和銷售主管好上了。阿弟這個笨蛋,完全不了解女孩的心思,照著他們說的把簡訊發過去。半晌,女孩回了一條:那我們分手吧。
分手那天,盧勤勤要求阿弟把新女朋友帶給她看看。阿弟沒轍,只能把我叫上了一起去。分手的舞台是一處小小的街心公園,高架橋上飛駛著各種車輛,公園裡的樹葉上沾著灰塵,什麼人都沒有。盧勤勤的身邊站著一個穿運動服的高個子男人,長相甚為平庸,但是看他的表情,儼然自認為是強尼·戴普。我偷偷問阿弟,是不是那個銷售主管。阿弟撓頭說:“我也忘記那個人長什麼樣了。”
盧勤勤說:“吳雙峰,你怎么沒把新女朋友帶過來。”阿弟說:“我沒有新女朋友,我騙你的。”我心裡一涼,知道阿弟又在冒傻氣,這種時候怎么可以承認自己說謊呢。果然,盧勤勤做出了失望的表情,說:“那我們今天來乾什麼呢?”阿弟說:“把話說說清楚,是你先找了別的男人。”盧勤勤說:“吳雙峰,你現在讓我覺得有點討厭了。”
阿弟也開始反擊,說:“這就是你的新男朋友?也不過如此嘛。”這個男人把頭扭過去,看著高架上的汽車笑了笑。盧勤勤說:“我們還是不要相互傷害了,吳雙峰,到此為止吧,就當你從來沒有認識我。好嗎?”阿弟說:“好。”
居然就這么平淡地,阿弟讓盧勤勤走了。那兩個人走到花園的出口,阿弟忽然說:“喂,那個男的,要不要打一架?”男的回過頭來,看看盧勤勤,又看看我,慢條斯理地說:“有女士在這裡,打架很沒有教養的。”我擺擺手說:“我無所謂的,你要是可以打架,就過來打唄。”男的說:“那我也不想打,蠻疼的。對了,你不是要考警察嗎?如果因為打架被拘留了,你還怎么考?”阿弟說:“我沒考上。”
男的說:“算了,小朋友,靠打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以後你就會知道。”我嘲笑道:“他又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打過了才知道有沒有問題需要解決。”這個男人看了我一眼,到底還是沒有被我激起來,攬著盧勤勤走了。
回家的路上,阿弟說:“姐姐,我以為你會勸架呢。”我惡狠狠地說:“我盼著你被跆拳道踢死。”
這一天晚上阿弟忽然大哭起來。全家驚醒,爬起來勸他。勸到最後,家裡二老全都撐不住了,打電話叫我回家。我來了,阿弟說要找我單獨談心。我以為他要反省人生,不料他說:“姐姐,我心裡難過死了。分手前的一個禮拜,我去了盧勤勤家裡,那天我們做了六次。”我嚇了一跳,說:“真的有六次?”阿弟說:“她抱住我說,要和我做到把這輩子的都做完。”我嘆息道:“你究竟知不知道盧勤勤心裡在想什麼呢?”阿弟說:“不知道。”過了一會兒,我還是忍不住問:“媽的,你真的一天做了六次?沒吃藥?”阿弟說:“我幹嗎要吃藥啊,我身體好得很。”我罵道:“真的會做死的!”心想到底是從小割過包皮的,天賦異稟啊,以後不愁找不到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