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你慢慢跑

阿弟說,盧勤勤把她的第一次給了他,至今想來,都覺得她肯定會嫁給他,不料中途生變,內心非常難過。我勸他:“其實也沒什麼,你的第一次也是給了她,彼此並不虧欠什麼。”阿弟說:“我的第一次,給的不是她,是高中時的那個大眼睛女生。”我差點又被他氣昏過去,問他:“那是什麼時候?”阿弟說:“高一的暑假。”我在心裡算了一下,那一年我讀大二,也是在暑假裡有了第一次,我比阿弟大五歲,竟然在同一年裡有了第一次。我越想越氣,罵道:“你怎么小小年紀就幹這個?你活該!哭死你這個笨蛋吧。”

和盧勤勤分手後,阿弟被幾個足球隊的攛掇了,打算開個小店。那幾個男孩也沒找到正經工作,天天在一起鬼混。其中有一個人,認識一個開奶茶店的,所謂的加盟連鎖店,店主要去外地發展,想把奶茶店盤出去,這夥人就去接盤了。

阿弟和家裡商量了一下。我爸爸覺得,再這么混下去,這孩子就廢了,出了血本讓阿弟做大股東,投資了八萬塊錢,盤下了一個寬度不足一米的小門面。原先的店主走了,阿弟他們去進貨才發現,這店主還欠著總店好幾萬的貨款,這錢必須由阿弟來還,否則就取消他的加盟權、我爸媽再次吐血,生意還沒做呢,就賠進去了幾萬塊錢。

奶茶是阿弟的綽號,如今奶茶賣奶茶,大家都覺得很般配。開張以後我去了一次,阿弟的小店有聲有色,正對面是個公共汽車站,客流量不成問題,阿弟親手給我做的奶茶也比街上的好喝。看著他在櫃檯後面嫻熟地操作著,收款,找錢,我終於有了一絲安慰,阿弟啊阿弟,但願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吧。我開著車回家,很自然地觀察了一下,發現在一公里的街面上至少有十家奶茶店,我的心轟的一聲又掉進了海底。

毫無疑問,店虧本了,每個月不多不少虧五千。儘管阿弟認真地工作,儘管他在大雨滂沱的日子送奶茶摔爛了腳踏車,儘管他不惜成本用最好的原料,儘管他每天早上九點到晚上十點都守在店裡,但是,在一個競爭的世界裡,這一切都不足以讓他獲得成功,成功的因素並不取決於你是否努力。那陣子股票大漲,我媽往股市砸錢還來不及,每個月倒要倒貼給阿弟五千,已然沒有了脾氣。

有一天阿弟獨自坐在店裡,黃昏的陽光照著街道,他看到盧勤勤出現在眼前。盧勤勤說:“一杯奶茶,不要加珍珠。”她也認出了他。盧勤勤說:“吳雙峰,你現在在奶茶店打工嗎?”阿弟說:“我自已是老闆。”他看到盧勤勤穿著一件紫色的防輻射服。

盧勤勤說:“我懷孕啦。”

阿弟說:“你和銷售主管結婚了嗎?”

盧勤勤說:“沒有啦,我已經辭職了,和一個台灣人在一起。我就住在這附近,居然不知道你也在這裡。”

阿弟說:“你懷孕了,不要喝奶茶,對身體不好的。”

那天阿弟騎著腳踏車把盧勤勤送回了家,確實不遠,以後盧勤勤可以常來看他。臨分手時,盧勤勤說:“雙峰,我在你人生最錯誤的時候認識了你,真是運氣壞透了。”阿弟沉默,盧勤勤傷感地說:“你記住了,我是你遇到的最好的女孩,你是我遇到的最糟糕的男人。”就這樣,阿弟惘然地看著她緩緩走進了樓里。他騎著腳踏車回到奶茶店,想了想,拔掉了所有的電源,拉下了捲簾門,宣告奶茶店破產。

阿弟再也沒有見到過盧勤勤。

此後,家裡託了關係,讓阿弟在一個loft做後勤保障,這份工作相對比較安逸,也不用對著電腦,只需要對著主管的臭臉就可以了。有幾個女孩子在追求阿弟,都是上海本地的。我對阿弟說,適當的也可以找一個了,畢竟他也二十四歲了。阿弟說:“等我考上了警校再說吧。”我奇怪,怎么還有警校可考,阿弟說世博會馬上就要舉辦,這次不僅招應屆生,還招去年的畢業生。名額比較多,機會僅此一次。吃飯時,外婆憂鬱地說:“雙峰,這次要把嘴巴併攏啊,上次你就是因為嘴巴沒併攏所以被淘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