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這個項目是誰提出來的,人工合成核酸工作都是人工合成胰島素工作的再現,或者說其思想的自然延續——第一個測定出序列的蛋白質是我們合成的,現在已有一個核酸的序列被測定出來了,我們也要將其合成出來。它們都是在特殊的歷史時期產生出來的特殊題目,都是國家的項目。如果沒有“大躍進”和“文革”,這樣的題目是提不出來的,而其難度、艱苦性,最初都沒有充分估計到。
理論聯繫實際
熊:您是怎么參與進這項工作中來的,其他參與者呢?
王:按我的理解,由哪幾個研究所參加這個項目肯定是院裡提出的,每個所出幾個人也是院裡定的,至於具體派哪個人去,則由所里定。我當時在生物物理所一室,室主任(當時稱“連長”)找我,說:“貴海,有一個工作,所里抽你去參加。”
其他大部分參與者的情況與我類似,也是因為服從組織分配才參與到這個項目中來的。他們大多是文革前一兩年才畢業的大學生,連實驗室都未必進過,非常缺乏相關的科研基礎(在大學的教科書中核酸那一章只有很少幾頁),更無什麼科研經驗。
北京“824”工作的一個重要特點是自力更生,理論聯繫實際。當時從國外進口的渠道基本上斷了,而國內當時只能提供胺基酸等一般生化試劑,所以研究所需的所有的核苷酸、相關的酶、保護劑都得我們自己做。北京“824”組剛一成立,就下到首都啤酒廠組織了原料組,我被安排做dna單核苷酸原料。為什麼做dna原料呢?因為上海“824”組需要合成dna片段。在北京做是因為北京有很多國營奶牛廠。在那兒,除做種牛的外,小公牛都被宰掉。宰牛時我們就提著冰壺,開著三輪摩託過去,把胸腺割下來,帶到啤酒廠。我帶著幾個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從小牛胸腺中成功提取出了dna,然後再用桔青酶(磷酸二酯酶)降解dna,經柱分離,得到單體脫氧核苷酸。我們把這個技術移交給了上海試劑二廠,上海試劑二廠再為上海的研究所提供脫氧單核苷酸。
其他一些同志在啤酒廠做什麼呢?他們做rna合成所需的單體核苷酸。他們用啤酒廠的廢酵母作原料,也是用桔青酶將rna降解成單體核苷酸,再上柱分離。後來也把這項工作移交給了試劑廠。
為了與工農兵相結合、接受工農兵再教育、理論聯繫實際,我們拿到amp之後,還用光合的方法將其變成atp。atp有針劑,過去我們是進口的,價格昂貴。我們的同志(華陵等人)和一些工人一道,經過反覆實驗,在首都啤酒廠建立了atp生產車間。“文革”時啤酒生產的經濟效益不是很高,但該廠的atp車間的效益很高,可現在他們不做了。一直延續到現在的,是polyic的生產,這也是我們在那個時候搞起來的。polyic是一種合成的干擾素誘導劑,對於病毒性感染有一定的療效,現在生物物理所還在和燕京啤酒廠合作做這個項目。所以,核酸合成有套用意義。它開闢了核酸試劑在國內的生產,推動了相關工業和醫藥事業的發展。
熊:“824”工作是不是也對農業產生了影響?
王:是的。dna原料工作完成後,經張其玖同志安排,我帶了北京合作組的五六個同志、首都啤酒廠的兩個工人師傅,到南苑舊宮國營農場的科技站,跟在那兒工作的兩位農大畢業生合作,住在那、吃在那,一道搞“702”。
我們以南苑的幾個農場為據點,在水稻、蔬菜、小麥等作物上做實驗,搞得熱火朝天。“702”是核酸降解液(是套用廢酵母rna降解製作),水稻在插秧之前如果在“702”中浸泡幾個小時,它的緩秧時間就縮短了——通常緩秧需要一星期,而浸泡過的只需三、四天。對小麥的處理則是在一定生長期用機器往葉片上噴灑“702”,單打單收,回來後測千粒重,然後進行數理統計。詳細情況我就不介紹了。那時候很辛苦,成天在農田裡轉。全國到處有人來學習,我們就辦學習班,在上海、廣東等很多地方作了推廣。
熊:聽說“702”推廣了幾千萬畝。
王:是的。那時候培訓了很多幹部,還在北京的農業科技展覽館參加了農業科技展覽會。大概是1970-1971年間參加的展覽會,當時我們還在農場進行相關的實驗工作,總理聯絡員劉西堯還帶了人專門去南苑視察,我接待的,對這個事情我印象很深。
研究過程
熊: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核酸合成工作呢?
王:我於1969年到“824”組,馬上被安排去首都啤酒廠,然後去南苑,一直到1971年5月份我們才回中關村建實驗室。院部從動物所騰出兩層樓出來,給“824”組用。實驗台都是從遺傳所搬過去的。
這時的京區“824”工作基本分成了三個組。一個是拆合組。先從酵母中提純得到天然的trnayala,然後將其拆開,再將拆得的兩個半分子合起來。這個方略受了人工合成胰島素工作是啟發。能不能合,合起來之後有無活性,這是決定整個分子合成路線的。這個組由我負責。第二個組是酶促合成組。化學合成主要由上海的生化所和有機所來做,酶促合成作為輔助手段,由北京來做。當時他們的主要工作是純化pnp酶。第三個組是化學合成組,分給北京一個5’半分子的片段,以化學所的同志為首來做。還有一個套用組,是後來成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