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期的工作確實很順利。不但沒出過大問題,甚至連實驗紕漏都沒出過。當時要求非常嚴格,每個所做合成實驗的都是比較年輕、比較細心的同志。這些同志大概都是實習研究員——當時總裝組只有王德寶一個教授。很多同志都沒有表現出利的驅動力,都是為了共同的理想去做——做的工作一定要是國際上最好的。
熊:操作時具體由哪幾個人在旁邊盯著?
王:總裝組的,就是照片(圖3)上這幾個人。
圖2 相關研究人員在觀察摻入活性測試結果
(從右至左:王貴海、王德寶、吳仁龍、申慶祥)
圖3 相關研究人員在觀察最後的電泳測試結果
(從右至左:胡美浩、王貴海、朱瑩書、王德寶、吳仁龍、鄭可沁、陳海寶)
熊:這些照片是現場操作時拍的,還是以後補拍的?
王:現場拍的。這個工作很受宣傳部門重視,當時《解放日報》等媒體派記者盯在那裡。1982年1月開學術報告會時,也有很多宣傳部門的記者參加。
工作條件
熊:你們當時的工作條件如何?
王:早期特別辛苦。純化酶時,我成天在低溫室里加班加點。那時候沒有好的監測儀器,柱層析收集液往往要一個一個測。部分收集器是國產的,經常出毛病,動不動就卡在那兒,所以必須蹲在那裡看。儘管條件非常艱苦,但當時也有優越之處:經費不用發愁,大型儀器設備你儘管訂好了——當然主要是訂購國產的。高速離心機我們先有天津產的,然後有東德的,再後有了日本產的。我們需要一些樹脂,就是在“文革”期間,院部也曾特意為我們進口過,但量很少。我們還使用了不少“文革”之前進口的設備。它們大多來自北京生物實驗中心。該中心剛成立沒多久,人員就去了幹校,儀器設備都是新的。它們的高速離心機、紫外分光光度計、紅外分光光度計等都搬到我們那兒去了。那些設備還是很好的。我們用的紫外分光光度計是日本島津的,在當時算是先進的了。應該說院部還是盡其所能滿足我們的需要。總的說來,那時候國家的支持力度還是很大的,幾乎沒有經費問題。
熊:824工作總共花了多少錢?
王:工作究竟花了多少錢沒有統計,也沒法統計。當時人力成本很低,也沒有新買很多很貴的儀器、藥品,同位素標記的atp也是我們自己做的,現在想來,真正花了很多錢的地方也不是太多。主要是消耗了大量的試劑材料。
工作低潮
熊:“824”工作持續了XX年多的時間,中間有無明顯的高潮、低潮期?
王:有。我對此有深刻印象。這項工作前期進展緩慢, 1974年時合成八肽,報了個喜,生化所蓋起了一棟大樓。然後1975、1976年時工作轉入低潮,大家意志低沉。這時候還沒有製備出rna連線酶,合成路線還沒走通,而用dna連線酶的話,工作量至少又增加了不少,大家覺得距離勝利還十分遙遠,人心有一定的浮動。
熊:1968-1974年間有無低潮?
王:那時候還沒看到勝利的曙光,好像蓋房子還處在造磚頭階段,人心反倒比較穩定。反正沒什麼別的事可乾,就做這個項目吧。當時維繫這個集體的更多的是一種使命感,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
熊:因為工作進展緩慢,有人把“824”工作文革期間的這8年說得一無是處。您如何評價這種看法?
王:前面還是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而且訓練了人。我本人應當說是“824”工作的骨幹力量,可當初參與這項工作時,大學剛畢業,還只做過本科畢業論文(有幸到生物物理所去做論文),還不像碩士、博士一樣受過嚴格的學術訓練,查文獻的能力也有限。其他參與者也跟我一樣,絕大多數都沒什麼知識積累、實驗技能的積累。把我們從無到有訓練成科研人才,還是需要時間的。而且我們在這段時間確實做了不少探索性的工作,出了一些中間成果。
有人批評“824”工作說:時間太長、人海戰術、不足為榮。人海戰術也是歷史造成的。當時選擇這個題目時,說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上,然後組織了很多的人去乾,包括生產實驗原料等,這種做法當然值得商榷。但“824”和人工合成胰島素一樣,通過這種方式,最後還是成功了。所以還是有成功經驗可言的。現在是大科學時代,這種協作精神還是需要的。雖然大協作不是最好的科研組織方式,但也是一種重要的、必要的組織方式。
政治活動的影響
熊:這項工作的前期是在“文革”中進行的,在工作方式上是不是有自己的特點?
王:那時候會議很多。大的會議一般由院部的過興先先生來組織(參加者包括院領導、所領導、小組負責人等),各相關單位都派代表參加。開會時,總是安排前面一天或半天學毛著或報刊重要文章——這個節目不能沒有,否則是件很可怕的事。往往沒什麼人發言,所以有時候很尷尬,最後大家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把這一天或半天熬過去。我記得北京大學的沈同教授,他人很好,會議一冷場,他就來一段。學完毛著後大家介紹工作進展,講述自己遇到的這樣那樣的問題,談論研究工作,最後再調整工作計畫,重新分工。1977年之前失敗的事情的蠻多的,工作一般都沒有按計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