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我讀過你們批判“四人幫”的文章,上面提到王洪文給824工作作批示一事。該文稱,哪裡有成果,“四人幫”就把手伸到哪裡摘桃子。[4]
王:他們是有這方面的意思。那時候“824”工作掛了一個政治招牌,不同的領導都抓這個工作。
集體的智慧
熊:聽說有關單位在全合成論文的署名問題上爭得比較厲害?
王:“824” 3’半分子合成的文章於1980年發表在《科學通報》上,署名“人工合成核酸協作組”,註解上列出參加單位名稱。中科院單位排序,記得是按研究所英文字母先後排序。全合成完成後文章發表在1983年《中國科學》上,署名時列出了研究單位和研究人員。協作組就名單問題討論多次,當時我在德國進修,沒有親身參與,只聽說爭論比較激烈。後來院部召開會議反覆協調,才確定單位次序和各研究單位人員數量、人員排序。涉及XX年許多研究單位的大協作,在表現單位、個人貢獻的最後文章的署名上,出現爭論是必然的。
在中華世紀壇上刻有中國自有文明以來的一些國家大事,其中有這么一條:中國科學院上海生物化學研究所於1982年合成了酵母丙氨酸轉移核糖核酸。生化所後連個“等”字都沒有。其實這是個非常集體的工作,生化所及王德寶先生當然作出了很重要的貢獻,但如果只提一個所和一個人,還是不合乎事實的。現在的科學研究,越來越需要協作,越來越需要集體智慧。拿生物學來說,它越來越變成了系統科學。像研究代謝、大腦等,很多工作都不是一個科學家能完成的,而需要集成大量科學家的智慧,一步步向前推進。美國的人類基因組計畫是系統科學的一個很好的例子,它團結了世界上很多的科學家,最後完成了這項偉大的工作。合成trnayala也是個系統科學,不僅僅包含合成部分,還包括許多其他的研究、探索工作。材料的準備,人力的組織(哪個研究所、哪個科學家適合做什麼),路線的探索,這裡面不僅僅有學術問題,還有很多非學術問題,後者通過科學工作而表現出來。這項工作的完成,是集體智慧的結晶,不只是幾個人的貢獻。
熊:這項工作完成後,得到了哪些重要獎勵?
王:最重要的獎勵是1984年的中國科學院一等獎和1987年的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1987年的獎金為10000元,我分到了幾百塊。這時候我已經到中國科學院生物局當副局長了。王德寶先生來看我,帶給我這些錢,還給了我一個獎章。
影響和評價
熊:“824”工作完成之後,相關研究者的去向如何?
王:工作結束之後,大家紛紛出國,然後各乾各的。我還做trna,更多的改做生物技術,尤其是轉基因方面的工作。
熊:那些工作更主流一點?
王:是的。能拿到較多的經費。像生化所,863計畫的錢拿了幾千萬。細胞所的郭禮和等也都做生物技術。我做局長時,生化所所長林其誰跟我討論過一個問題:863計畫對生化所到底是好是壞?生化所本來是最有條件做基礎研究的,可在863計畫的引導下,他們主要做生物工程去了(他們的主力部隊,尤其是年輕人,都參與863項目)。863計畫也好,基因工程也好,跟蹤國外工作較多,不能說沒創新,但真正創新的東西很少。林其誰的話不無道理。但如果他們不拿863計畫的錢,他們又從哪裡去拿資助,去做什麼呢?那時候自然科學基金委的資金還很少。基礎研究的經費是很有限的。
熊:1986年之前,原“824”組的人在做什麼?
王:一般都出國了,有很多人不再回來。王德寶先生那個組的主力鄭可沁、吳仁龍都在國外未歸。他們組也有回來的,接著做trna的結構與功能的關係研究。我也做這方面的工作。王德寶、劉望夷他們後來出了一本書——《轉移核糖核酸——結構、功能與合成》。
熊:您當時去了德國,是吧?
王:1982年我獲得德國洪堡基金,到哥廷根馬普實驗醫學研究所f. cramer教授實驗室學習。我先學了四個月的德語,然後進實驗室,跟一個美國來的博士合作,研究甲硫氨酸trna末端轉移酶跟trna的結構和功能的關係。為了弄清楚它跟trna分子的哪些片段或哪些鹼基(包括稀有鹼基)有識別關係,需要合成缺失某些片段的trna分子,然後測定其生物活性。美國博士的任務是用化學方法合成寡核苷酸小片段。此時小片段的化學合成在方法上已經相當成熟,合成效率很高(當然不同鹼基難度有區別),但若超出5個核苷酸以上,產率就低了。他把路線設計好,很多工作交給實驗員去做,然後自己做提純工作。他把小片段合成好之後,交給我做酶促合成大片段。我到實驗室時,他已合成了三四個小片段。我用rna連線酶將這些小片段連線起來,產率也很高,可達到60-80%。我們的工作很順利,合作了不到一年,就完成了論文,發表在nucleic acid research(《核酸研究》)雜誌上。雖然並不需要用到特別長的寡聚核苷酸鏈,但我們完成的合成工作也相當可觀——達到了半個trna分子的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