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慧梅的淺紅戰馬渾身的毛特別潤澤,閃閃發光。那一朵石榴花仍插在她的鬢
上,但另外多了幾片艾葉和一朵杜鵑花,一定是她剛才從一個懸崖下邊經過時順手
從懸崖上采了來的。像這樣血紅血紅的杜鵑花,在山裡到處可見。幾個姑娘也都采
到了艾葉插在鬢邊。慧英走在幾個姑娘的後邊,騎的是一匹黃驃馬,轡頭和鞍韉全
是紫色。這個姑娘的性格比較沉靜,衣飾不喜歡大紅大綠,只喜歡紫的、藍的、青
的等素淡顏色。這和她的十八歲的少女年華有點不大協調。有時在高夫人的強迫之
下才穿比較耀眼的花衣服,在緊急時她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高夫人,在平常行軍時
她常常走在後邊,以便照料別人。現在高夫人回頭望望她,忽然想到最早的幾個女
孩子只剩下她和慧梅了,不禁心中一酸,暗暗說道:
“她跟著我打過多少險惡的仗!”
大約走了二十里路,人馬進入一道川谷,地勢比較平坦。直到現在,高夫人才
能夠把她的全體隊伍看得清楚。走在前面的是一色白旗,走在後面的老營是一色紅
旗。旗幟鮮明,軍容整齊。幾十匹高大的螺子馱著糧食和軍帳等輜重走在最後,傷
員們早就好了。如今除孩兒兵以外,能夠戰鬥的精兵不是二百人,而是八百人了。
儘管高夫人見過些大的場面,兩三年來她和李自成統率的嫡系部隊和友軍多的時候
達到十幾萬,最少的時候也有一萬多,這八百人馬有什麼稀罕?但是,這是從潼關
南原全軍失散後重新發展成的一支勁旅,並且是她親手幫助劉芳亮艱難締造的力量,
和往日的大軍不同。她把全隊人馬從頭到尾望一望,兩道英氣勃勃的、像用剪子剪
的那么整齊的長眉毛向上揚起,黑亮黑亮的大眼睛閃動著淚花和一絲興奮的微笑。
這道川谷,寬的地方有兩三里寬,窄的地方不到一里寬,隊伍到一個比較寬闊
的地方停下來,在河邊飲馬,人也拿出乾糧打尖。但只逗留片刻,繼續趕路。半年
以來,高夫人一則思念丈夫,二則百事纏心,只感到山把天地擠得非常窄,很少留
意豫西山區的風景也有醉人的地方,如今在去商州境同闖王會師的路上,突然她覺
得沿路山川處處雄偉,又處處嫵媚,都似乎在向她招手微笑。人馬走到一段叫做石
門峽的谷中,兩邊都是懸崖,見青天不見太陽。澗水傍著右邊懸崖奔騰,衝激著大
小石頭,飛濺著水花和雨星,發出震耳欲聾的巨聲。農民軍傍著左邊懸崖走,馬鐵
掌蹴踏著花崗石。隊伍的前邊和後邊,鼓聲陣陣,催趕著行軍。鼓聲、馬蹄聲、澎
澎湃湃的澗水聲,混合在一起,使人簡直分不清楚。
走了一陣,澗谷漸寬,左邊仍然是百丈懸崖,右邊的地勢卻緩了起來。一片明
媚的陽光照著蒼綠的峭壁。峭壁上生著有趣的小草,有的開著金黃的小花,有的卻
是深紅和淺紅的杜鵑。在一處懸崖上,一塊巨石俯瞰奔流,似乎隨時就會從半空中
撲下來。從這塊大石上邊垂下來凡條葛藤,綠葉間掛著一串串紫花,岩石的上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