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三十一 本朝五



秦會之入參時,胡文定有書與友人云:"吾聞之,喜而不寐!"前輩看他都不破如此。〔淳〕(秦檜。)

翟公巽知密州,秦檜作教授。一日,有一隱者至,會相,曰:"此教授大貴。"翟問:"與某如何?"曰:"翰林如何及之!如何及之!"時游定夫在坐,退因勉秦云:"隱者甚驗,幸自重。"游因說與胡文定曰:"此中有個秦會之好。"胡問如何,曰:"事事裡不會。"秦後於陳應之處問游。後雲,曾為游酢知雲。上蔡言於陳應之,應之言於先生。下"事事裡不會",籍溪言於先生。〔揚〕

問胡文定公與秦丞相厚善之故。曰:"秦會之嘗為密教,翟公巽時知密州,薦試宏詞。游定夫過密,與之同飯於翟,奇之。後康侯問人才於定夫,首以會之為對,云:'其人類荀文若。'又雲,無事不會。京城破,虜欲立張邦昌,執政而下,無敢有異議,惟會之抗疏以為不可。康侯亦義其所為,力言於張德遠諸公之前。後會之自海上歸,與聞國政,康侯屬望尤切,嘗有書疏往來,講論國政。康侯有詞掖講筵之召,則會之薦也。然其雅意堅不欲就,是必已窺見其微隱有難處者,故以老病辭。後來會之做出大疏脫,則康侯已謝世矣。定夫之後,及康侯諸子,會之皆擢用之。"時在坐范兄云:"定夫之子不甚發揚。秦老數求乃翁論語解序,因循不果錄呈。其侄有知之者,遂默記之。一日進見秦老及此,則舉其文以對,由是喜之。後故擢至侍從,是為子蒙尊人。"又曰:"此老當國,卻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牢籠出去,多墜家聲。獨胡明仲兄弟卻有樹立,終是不歸附他。嘗問和仲先世遺文,因曰:'先公議論好,但只是行不得。'和仲曰:'聞之先人,所以謂之好議論,政以其可以措諸行事。何故卻行不得?'答曰:'公不知,便是六經,也有說得行不得處。'此是這老子由中之言。看來聖賢說話,他只將做一件好底物事安頓在那裡。"又曰:"此老千鬼百怪,如不樂這人,貶竄將去,卻與他通殷勤不絕。一日,忽招和仲飯,意極拳拳。比其還家,則台章已下,又送白金為贐。按:程子山諸公在貶所,俱有啟事謝其存問者,皆此類也。如欲論去之人,章疏多是自為,以授言者,做得甚好。傅安道諸公往往認得,如見彈洪慶善章,曰:'此秦老筆也。'"〔儒用〕(德明錄云:"秦相曾語胡和仲云:'先丈議論固好,然行不得。'和仲問:"既是議論好,何故不可行?'秦云:'仲尼垂世立教,且說個道理如此以示人,如何便一一行得?'一日,又語和仲云:'柳下惠降志辱身如何?'和仲對云:'降志辱身,是下惠之和。未若夷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秦曰:'不然。也有合降志時,合辱身時。'先生曰:'秦老自再相後,每事便如此。'陳剛云:'向見東萊說秦老語和仲云:"先丈說'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一句是,一句不是。我只是'敬以直內'。"'"賀孫錄云:"胡寧為太常丞,上令錄遺文看。寧遂告兄寅。寅繕寫表進,更以副本獻秦檜。檜看畢,即謂和仲曰:'都使不得。'和仲曰:'某聞之先人,皆是可用之語。丞相如何說使不得?'曰:'論語孟子許多說話,那曾是盡使得?只是也要後人知得有許多說話。'又一日,問和仲曰:'賢道"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是兩事?是一事?'和仲曰:'聞之先人,這只是一事。'檜曰:'賢后生不識,某看來只是上一句用得。'和仲曰:'這是聖人兩句法語,丞相如何道只一句用得?'檜曰:'某平生所行,只上一句。賢說須著下一句,賢且試方看。'聖賢法言無一非實用,檜只作好說話看過。平生如此,宜其誤國也。"可學錄云:"檜召五峰兄弟,五峰辭甚力。和仲言頗孫,遂再召赴闕。檜問:'來時仁仲何言?'曰:'家兄令稟丞相,善類久廢,民力久困。'檜不答。問和仲曰:'"敬以直內",只行上一句,下一句只與賢行。'只曰:'文定文字甚好。'和仲進此文字,以副本納之。檜云:'只是行不得。'和仲再三問:'既好,何故行不得?'檜云:'孔孟言語,亦有行不得。寫在策上,只是且教人知得此。'"又,揚錄云:"太上一日問胡和仲:'文定春秋外,更有甚文字?'胡曰:'只有幾卷家集。'上曰:'可進來。'遂進之。後秦檜問胡曰:'先丈文字進了?'連說'先丈好議論',三四句後,曰:'只是一句也行不得。'胡曰:'議論好時,只是謂好行。相公既說好,如何行一句不得?'曰:'不特先丈文字如此,聖賢議論,亦豈盡可行!只是且教世間人知得有這一般道理。'"又,燾錄云:"或問'信而好古'曰:'而今人多不好古,皆是他不信。'因舉秦會之嘗與胡和仲說:'如先公解春秋,侭好議論,只是無一句行得。'對曰:'惟其可行,方是議論。若不可行,則成甚議論?'秦曰:'且如周公孔子之言,那有一句行得?只是說得好,所以存留在,與後人看。'"又,璘錄云:"檜召胡和仲來,問'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和仲之父子兄弟尋常以為此兩句只是一事。檜云:'不然。"敬以直內"可用,某逐日受用便是。"義以方外"不可行。'和仲疑之。檜云:'公試行看。'和仲上殿,光堯索文定公文集,因以副本呈。檜云:'先公議論甚好,但一句也行不得。且如孔孟許多說話,也只是存一個好話,令人知有此好話耳,決不可行。'又問和仲:'"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如何?'和仲既解以對。檜云:'合降志,須著降;合辱身,須著辱。'和仲以太常丞權郎,檜忽請吃酒五杯,歸而章疏下矣。檜之不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