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易兵在么?”
我聽出來是小燕,說,“小明你去開一下,是燕子。”
大夥鬆了口氣,接著拿牌。四、四、四、跳張。燕子進來坐到我身邊,和大家打個招呼,便一句話不說地看我們打牌。
“紅中。”楊軍快速打出風張。
“小雞”我的上家汪曉濤打了個一條。
“吃,東風。”我亮出手裡的二、三條。
“這種牌都吃,真沒意思。”小明在邊上評論。
“東風碰!別動別動。”
“喂,我說燕子,我們打了這么長時間,早餓壞了,你給咱買點夜宵吧。八萬。不會打打八萬。”汪曉濤笑呵呵地討吃的。
“行啊,你想吃點什麼?”燕子很爽快地說。我一直喜歡燕子的這個脾氣,從不忸怩作態,跟大夥在一起時很給我撐臉。
“蹄胖。”曉濤很認真地要求。
“我不吃肉,我是回民。穆斯林。”小明說。
“你是回民?那我是哥薩克人了,只吃肉。八筒。提一提褲子莊家上聽了,小心啊。”老楊說。
“啥都行,填肚子。都是勞動人民出身,不挑食。五條。”我下家是外系的一個麻迷,這會兒也想蹭一頓。
“慢,五條慢。捉你勞動人民的五條。強行上三饒。”楊軍把牌推倒,理清了讓我們檢查。
大家把牌一推,稀里嘩啦搓一陣,又開始逐段砌長城。
“來,你替我槍幾把,我去買吃的。”我站起身對小明說,然後轉頭拉起燕子。
我倆拿了飯盒出來。天早黑了,我已不歇氣地乾六七個小時。
因為是晚自習時間,校園裡人跡寥寥,路燈泛著昏黃的光照著路,遠遠有幾個小吃攤有紅紅的爐火,冒著熱氣。一對戴眼睛的情人穿得厚厚的背著書包走過我們身邊,
“我們高數老師真兇……”那女的對男的說著。
“我說,”燕子有些怯怯地開口,“你真不能不打嗎?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我沒說話,邊走邊掏出煙點上,煙吸進肺里一陣咳嗽嗆出來。近來氣管出了毛病,抽菸太多。
“你的每天不是打麻將就是喝酒,你什麼事也不看也不乾,這樣下去行么?”她又
老生常談地跟我講道理。
“買十五個油餅。”我說。然後站在攤邊上一個個地數,裝進帶來的飯盆里,我和她各拿了兩盆。我們往回走。
“我告訴過你,你別他媽的跟我提那些所謂的牛人,想起那些人裝模作樣的樣子我直犯噁心。我也不想再拼了命地學習就象當初在中學嚮往大學一樣,嚮往自己有一個好的成績。這些都一去不復返了,我不想帶著剎不住車的學生學習慣性,本能地在大學裡啃書本。”
“那么告訴我你到底想乾什麼呢?”
一時我心裡很虛,“我也不知道。”我承認。“可有一點可以肯定,我這輩子不可能以搞學問為生的。也許就這樣混到畢業,拿了文憑回家找個單位掙錢,買房子娶妻子生子。”想到我自己一無所知的前途,我不禁有些心酸地灰心了。大道理誰都會講,要樹立目標要奮發進取要做個成功的人,可這個社會能給你的和你所希望得到的之間常常有太多的差距了。“也許我就這樣邊畢業證也拿不到了。
沒辦法,有勞動人民的劣根性在,成不了知識分子了。”我勉強對她笑。然後我倆都沒有了話。走到寢室,他們仍在酣戰,分食了我倆帶去的油餅,馬不停蹄。我又上桌替下了小明。燕子在邊上看了一會兒,跟汪曉濤,小明他們又開了幾句玩笑,吃了個餅,就回去了。
我沒有起身送她。
三
解放路上熙熙攘攘,永遠是擁擠的人流和車流。快過元旦,每個商店都年底清倉大減價來招徠顧客,一派節日氣氛。
我騎車在市里閒逛。在杭州百貨大樓前有幾個姑娘在推銷一種美國的朱古力豆,硬塞給路人品嘗,我也嘗了幾顆。老外的東西味道怪,吃了幾顆我便把剩下的扔了,買了串豆腐在街上旁若無人地嚼。我還是喜歡中國的,特別是食品。一群人圍著摸彩,我湊過去看熱鬧,終於忍不住掏了兩塊錢,結果一下就中了個四等獎,是一本新年掛曆。我挺高興。
我告訴售貨員我要買幾個半斤的二踢腳,她說半斤的那種受了潮可能響不了,建議我買三兩的,或一千響的掛鞭。我說我一定要半斤的不管它響不響,只要勁大,過年圖熱鬧。
※本文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