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原來一下鬱悶在胸口的一團東西變成了烈火,它燒烤著我,使我漸漸融化,從頭,身體,四肢都慢慢塌陷變形,落在地上化成了一灘。我害怕了,想抬起自己的胳膊,可融化了的手臂使不上一點勁;我想喊叫,叫人來救我,我張大了嘴可是發不出聲音,我焦急萬分。終於我聽到自己大喊一聲,然後我醒了過來。
窗外仍是漆黑的夜,我坐起來點了根煙,剛才的夢我嚇出了一身汗。
我終於知道自己內心還是有一團火的。我有渴望,我渴望有個美好的結局一段美好的機緣;我並不是什麼也不想並不是一團死寂。我忽然發現這三年多來,我一點也沒有變。我並不了解自己,我在隱瞞自己,欺騙自己不要去理會現實。我是在躺藏。
可到了今天,我仍必須面對我的老問題,我曾經試圖用消磨時光來迴避它;曾經試圖用感情用戀愛來掩蓋它;也曾經試圖矇騙自己,曾經試圖改變自己,可到了最後,我發現自己還是回到了老地方,還是走在了老路上。
我到底該怎么做,從哪兒開始?
我只有面對面看著它。看著我的問題。我無處躲藏。
十二
幾千人的浙江體育館旗幟飄揚一片沸騰。在煙霧瀰漫的舞台上,燈光照耀下的崔健和他的樂隊在跺著腳嘶聲吼叫。幾千名觀眾站著叫著,聲音震耳欲聾。“我不願離開我不願存在我不願活得過分的實實在在,我想要離開我想要存在我想要死去之後從頭再來!”
崔健穿著他那件沒有領章的老式軍裝在千人的伴和下唱出這撕心裂肺的幾句,再唱一遍,又重複,再唱下去,一直到全場每個人的嗓音嘶啞,兩耳轟鳴。崔健用一條紅布蒙上自己的雙眼,全場亮起紅色的燈光,看台上無數隻打火機的火苗跳動,象無數隻手舉著的閃爍星空。當木吉它那熟悉的鏇律響起,我邊上的幾個姑娘流下了熱淚。他唱道,“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蒙住我雙眼也蒙住了天……”
彈鍵盤的臧天朔揮舞起拳頭,我閉上變得酸澀的眼,和大家一起跟著他唱:“我看不見你也看不見路……”
已近半夜的體育場路漸漸人車稀少。剛下了雨,路面在桔黃的鈉燈光下延伸開去,濕得發黑。路上全是被風雨打落的殘枝和落葉。
偶而有輛計程車從我倆身邊過去,留下紅紅的尾燈。仍有風,我們裹緊衣服,走著。
(全文完,謝謝觀賞!八年過去,也許現在的大學不是這樣了。但這些就是我的大學生活。我懷念它們。)
1992年12月於杭州
1999年1月再於上海
※本文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