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我們笑著喊,“立定!”
那姑娘果然站住回過身來象看小流氓似的看我們。她二十多歲,象是研究生。
“你們覺得這樣有意思么?不要這樣。”她搖著頭和顏悅色地開導小流氓。
“你以為我們喜歡這樣做嗎?不。”我反問她,然後搖著頭越過她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看書,金黃的檯燈光讓我感到溫暖。我翻著一本徐志摩的傳記。顧永棣寫道:“志摩把愛情看得極為重要,把愛情的成功當作生命成功的標誌。”我慨然掩卷。我也是個重感情的人。可是到了現在又有哪個情懷肯來傾聽我的心聲,與我同歡樂共傷悲?
我放下書,關了燈睡覺。在黑暗裡自嘲地笑。
六
後來開始下雨,就是江南一帶春夏之交時常下的那種很細很密的雨。總是雨,悉得人沒處去,再這樣雨下去,江淮堤壩又堪憂。
我們每天憋在寢室里,下了課就打橋牌侃大山,討論國家大事,辯論三峽工程以及美國的火星探測,或者就喝醉了灑上床挺屍睡到天亮。
那天我在隔壁寢室和小明聯手打當時特別流行的電子遊戲《魂斗羅》,正來勁時,有人敲了幾下。
“你倒是推呀,用勁!”小明手裡按鈕兀自不停,雙眼緊盯螢光屏。
那人推門進來,是個女孩。她問坐在那兒抽菸神侃的一堆人,是不是在教九撿了把雨傘,那些天老下雨,大約問的就是雨傘。對上雨傘。曉濤站起來說對呀你的傘是什麼顏色?她說是褐色的花雨傘。於是曉濤翻了一陣鄱出一把說是這把吧?拿去吧!女孩走過去說對就是這把真謝你了。我這時才看清了她,現在只記得當時的感覺是被震撼了。
記憶里的她有一張白淨勻稱的臉和嬌小的身材以及中國人里少見的挺直秀氣的鼻樑。反正當時我的手停住了,小明在邊上罵你他媽怎么不動了你把我拖死了!我沒理他。那女孩接過傘就走了。我回過神來問胖子有沒有問她姓名地址胖子說是忘瞭然後回頭接著跟人侃。我嘟嘟囔囔在那兒罵他蠢。小明說怎么了,你又打什麼鬼主意了?易兵同志您貴姓啊?這姑娘是良民,保不定是哪個研究生的老婆要托福要伴讀去美利堅去加拿大你算什麼玩意兒?
整個一老流氓。行了行了,不玩不去別在這兒礙事。說著推我出來,馬上有人接我的手玩,槍聲不斷,螢光屏上不斷有人中彈倒地,噠噠噠……
後面幾天,我總想起她。甭說他們,我都覺著自己怎么了讓個小女孩兒把魂勾走了。我不該這樣的。
幾周后的一個中午吃飽了從四食堂的快餐廳出來,我忽然看到她一個人走在下課的路上,行色匆匆。我追上去,喊她。“嗨!”她轉頭找喊叫的人,腳步沒停,我和她並排走,說,“同學,你有沒有丟
過一把雨傘?”
“什麼?”
“雨傘。”我用手比劃了一個毫無意義的手勢。
“噢,有過。不過幾個禮拜前已經找到了。”她停下腳步。
“我知道。我看到了。那天你來取傘我就在邊上,我看到你了。”
我不容她有時間插嘴問什麼便馬上接著講,“我坦率地講,我對你印象特好,很想跟你認識一下。真的,這幾星期來我一直在找你,今天找到了。我叫易兵,建工八九的,你願意認識一下嗎?”
我喘著氣,她呆在那兒看著我,好象有些不知所措。
“我叫吳傑,能源九0的。”她笑笑說了句。我頓時鬆了口氣,然後她好象問我要了信箱的號碼說是先寫寫信什麼的。最後她說在吃飯去,要不菜要賣完了。
“再見!”她又匆匆地走了。
“吳傑,”我手托著腮,啜著啤酒,看著坐在我對面的她,“你想想聽聽我的過去么?”
“當然想啊。”葡萄園咖啡屋暗紅的燈光映在她臉上,平添了幾分朦朧和嫵媚。
“以前,我是個靦腆害羞的男孩,自我感覺良好,還不象現在這樣恬不知恥自以為是。你別笑,這是真的。進大學以後,也患了一陣子流行的青春抑鬱症,整天編幻想故事寫傷感詩。後來,別人都走出來了,學習的學習,入黨的入黨,我呢,小兒麻痹,急性肝炎轉慢性了。到現在還落著這病根。想起來真是苦,滿眼都是淚啊!”
※本文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