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作拭淚狀。
吳傑拿起桌上紙巾,笑說:“來我替你擦擦。”
“謝謝你。”我捉住她的手。
“你盼著長大,盼著成熟好先從枝條上落下來是么?”她笑問,把手抽回去。
“不。我的病是我到現在還是個理想主義者。我期望有個生活變得美滿的轉機並且我也一直在等。我的希望並不輝煌,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招誰也不惹誰,可別誰都來要求我有上進心,就好象不去拚命不去掙扎不去扼住命運的喉嚨就是自甘墮落自我放縱一樣。我的希望樸素么?”
“樸素。”
“可是我總聽別人對我講別介易兵,有多大的希望就有多大的失望。”我笑吟吟地看著她,“是這樣的么?吳傑?”
她低下頭玩手裡的杯子,臉上的笑淡了,燈光下的清啤變成褚紅色。
“我不知道。”
也許是潛意識作怪,我總是帶她到蘇堤,到植物園,她坐在草地上,而我枕著她的腿。就象以前和燕子一樣。
“我和你以前的女朋友比誰漂亮?誰對你好?”她問我。
“你漂亮。你對我好。”我說。
“她也這么問你,你怎么答?”她笑問。
“我會說,你漂亮,你對我好。”我說。
“你到底是說誰好?”她不依不饒。
“既然你逼我說”我笑答,“那我告訴你,無論我面對著誰說,我都是這句話。”
七
夏天來了,天又熱起來,每天都是艷陽中天令人不敢正視。我們均投身於自己熱愛的足球賽事中。分組,小組循環力求出線。一場接一場的惡仗,每次下場均傷員累累。吳傑總是替我擔心,讓我們踢的時候小心。我安慰她沒事的。男孩子踢球就是這樣不要命的,別怕。我那時全部心思都撲在足球上。贏了球我們就興高烈地去喝酒慶賀一醉方休,輸了我們也去喝,垂頭喪氣發誓下次要扳回來。
我因此而抽不出很多時間來陪吳傑,老楊告訴我她每場比賽都來看,有時一個人來看完又一個人走了。
後來眼看出線進前八強的機會千鈞一髮大家都很急,踢球象拚命。一次楊軍從左邊帶球下底,正要傳中,對方後衛掄起一腳踹他肚子上,他痛得倒在地上起不來。我們衝上去要抓住那小子打。老楊捂著腹部抬起來攔住我們說別打架,踢完比賽,別誤了出線。
然後又帶傷在場上奔跑。
可我們還是沒能出線,輸在淨勝球上。
大家心裡都特窩火,晚上球隊到餐廳去喝酒。七八個男孩,還有兩三個女孩陪著,吳傑也在。大夥都沒什麼話,偶而一兩句也是強作歡顏,大都自斟自飲。吳傑在邊上看著我一杯接著一杯地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攔住我,接過我手裡的杯子,一口氣喝下去,嗆出了淚。
我心裡一片茫然,輸球帶來的是再一次的空虛和失敗感。我抓住吳傑的手,把她拉過來對她說:“你不要離開我,幫我一把。”她任由我握著,垂下眼瞼不說話。
這時下午跟我們爭出線權的那個隊也進來喝酒,說說笑笑的樣子。踢傷老楊的那個後衛帶著女友進來,看了這邊一眼,轉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兩人笑起來。我感到熱血上涌,站了起來。小明已經先走了過去,走到那人面前,二話不說,一瓶子乾在他腦袋上。
我看見血從他臉上流下來,滴在地板上。然後的事很亂,只記得兩方全上了,大幹了一場。起初吳傑還用力拉住我不讓我過去,我一急,發狠道,“關你屁事,滾開!”掙開她抓起酒瓶就衝過去。想起來那場架打得很痛快,那個後衛好象後來頭上縫了十七針,當時是滿臉的血,濺了我們一身。最後小明終於被拘留了十五天。當夜我們打完就跑了。
到另一個酒店買了酒邊走邊喝,一路大呼小叫,唱著崔健和黑豹的歌。我醉了,吐在路上,弟兄們也一個個歪歪斜斜走不直線,到處血紅著眼睛找路人尋釁。好象只有吳傑一個人還清醒些,她扶我們回寢室,把小明曉濤他們安頓好,再過來用涼水幫我擦臉,端水給我喝。寢室里早熄了燈,只有誰的收音機還開著,“文廣”的谷勇華還在播著說不出名的老情歌,纏綿得讓人心痛。對面樓里透過來的慘白的燈光映在她的臉上,臉色蒼白。我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對她也是對自己,我不知道自己講的是什麼內容,只見她不住地點著頭應著我。後來我看見她坐在我床邊上垂著頭流淚,我心裡一陣難過說,來,我替你擦擦,別哭。她搖搖頭止住淚水,鎖緊眉端詳我,我問她乾什麼她搖頭什麼話也不說。
※本文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