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躲藏


我一個人在校園裡走,滿地的落葉光禿禿的樹幹秋風蕭瑟。我跳上電車,車廂沒幾個人,售票員半睡半醒。馬路上有幾個早起晨跑的人,偶而有幾個早點鋪子亮著燈熱氣騰騰地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我蹦下電車,面前是燈火通明永遠吵吵嚷嚷的火車站巨大的身影。
我回到家裡天色已晚,匆匆洗個澡便吃晚飯了。父母做好飯擺在桌上,我們坐下來吃飯。我告訴他們我們學校今年全面推開中期分配改革制度,供需見面雙向選擇。我回家來拿個主意,看到底去祖國的何方。父母隨和地說隨我自己定,不過他們老了希望有人在身邊照料。我說我明白您的意思。然後他們又談廠里的新聞。我在這個石化廠長大,對這個幾萬人的大企業每個角落都了如指掌。他們說廠里要在“八五”期間上個大項目,並非沒有發展前途,我要回來的話他們可以替我想想辦法。我沉默。
母親忽然說她就這第一個孩子……我說我懂了。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翻來覆去,想理一下這一段時間的思緒。分配工作,燕子,前途。我坐起來,沒開燈,點了根煙坐在床上抽,看著窗外的星空閃爍發愣。也許,我的一切,我的未來,都早已注定的,不是我能夠改變的吧?
在家的這些日子,也跑了幾個高中的同學家,他們高中畢業沒有考取大學,直接進了工廠,早就在為建設祖國苦幹了,to make ourcountry beautiful.也大都有幾個小錢。於是我就不客氣蹭飯蹭酒。
他們見我都感慨自己完了,這輩子沒有上大學進了工廠就只認識錢了,不象你易兵你進了大學思想受洗禮高一個層次了。我笑笑不說話。我常在外面喝到深夜,然後告別同學回家。遠處,石油化工廠生產區燈火通明,工人們正通宵達旦地工作掙錢。大把把的鈔票。
我帶著這樣的想法回到了家。



從家裡又到學校時,已臨近畢業分配的招聘會。我走的這段時間裡,到處談論著分配單位的信息和謠言。上海股市走出熊市,暴漲一百四十點創造了奇蹟;美國又在恫嚇伊拉克逼薩達母就範。老楊則告訴我小燕來過好幾次,見我不在,走時都很失望的樣子。老楊勸我不要過分頂真,以致於變得這樣殘酷不近人情。我對他說你是知道當時誰踹的誰吧?你是姓紅還是姓楊?他說別提這個,你不是這樣的人,你需要一個人在你身邊,我們在一塊兒混不是辦法,咱們都應該走出去。我沒話了。是呵我一直企圖騙自己,可騙不了別人。
我拿起電話,撥通許小燕的宿舍。
晚上我一個人在寢室里坐著,她進門來對我笑笑,坐到我邊上。
我玩著手中的筆,在一張白紙上亂劃著名,“十四屆黨代會”“西藏”“與狼共舞”“燕子我心愛的燕子”……她一直在我邊上看著我亂寫,看到這兒她抓住我的筆不讓我再寫下去。我扔了筆,抬頭看到的是她紅紅的眼圈和濕淋淋的眼神,我一下子繃不住了。我說,“我一直在企圖說服自己不要再相信你了燕子,可我失敗了。
我忘不了你。我知道我有可能再受一次打擊,原諒我這么直率地講,可這次我不在意了。”我不在乎,假如命中注定我還要再次被拋棄,或者命中注定我遲早要與她分開。什麼都來吧。我這么想著,擁她入懷,我不再回顧我也不再前瞻,我只在乎現在。她和我都彼此小心翼翼,怕傷著對方。可內心總有一塊地方象潘多拉的盒子,不敢再去多想,不敢再去觸動。

十一

十二月將近時,一個同鄉告訴我廣州的一個著名化妝品公司要在學校開招聘會。我也曾與許多人一樣嚮往南方,明知是鏡花水月,也跑去聽了一下。幾個年輕人在學校教七影視廳忙,放幻燈放錄象,把老外開的這箇中國子公司吹上了天。“P&G 世界一流產品,美化您的生活。”搞得象個產品廣告會。
末了,他們讓我們提問題。一個眼鏡女孩問他們需要什麼樣的人才,一個年輕人回答說他們強調的是人的能力和戟性,對事業的責任心以及認同感等等一大堆名詞。我在下面聽得直暈,於是我問在你們公司幹活人是不是老得特別快?大家笑。台上的一個年輕姑娘笑問,你們看我老么?下面有人說老,於是大笑。這姑娘笑笑說她真誠希望每個人都能把握自己的命運,作出正確的決定。

※本文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