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躲藏





“別緊張,大家在等你易兵。”經理對我說“去吧,你應該相信自己,沒有人比你演奏得更好。”

我脖子上掛著吉它焦急得滿頭大汗,“你聽我說我不會彈吉它,你搞錯了我根本上不了台。”這時吳傑從邊上過來,白色的裙裾烏黑的頭髮閃爍的眸子,她微笑著過來掏出紙巾替我擦額頭上和汗,“別怕,易兵。我在這兒陪你,你放心去吧。”她伸手撫摸我的臉。

我定定地看她。我走上前台,聚光燈打在身上,感到很熱,台下沸沸揚揚成千上萬的人。我是主音吉它,邊上還有幾個鼓手鍵盤手什麼的,當我奏出第一個和弦時,台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喊聲——
“不是他!他是冒充的,把他趕走!”“打死他!”“別讓他跑了!”
我扔下吉它扭頭就跑,人們蜂擁追來。我跑得氣喘吁吁,一回頭,看見吳傑領著他們追我,眼裡冒著凶光。我目瞪口呆地站住了。
拳頭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我睜開眼睛,看到雪白的牆壁。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胳膊上打著吊針。曉濤在邊上守著我。見我醒了,他特高興,馬上跑去找來老楊他們。大家都說易兵你小子總算沒事了,你高燒發了一天多,人都急壞了。現在好了沒事了。我想坐起來,可使不上勁。
胖子和楊軍他們把我架起來,墊上枕頭,我坐著聽他們談。小明進了局子,一個人全頂了下來,估計這次不好辦了。胖子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踢球不喝酒,我問他這是第幾次戒菸?他們笑,我也虛弱地笑,渾身象被痛打一頓一樣地痛,散了架一樣。陪了我一會,曉濤他們先走,楊軍留了下來。

“易兵,你看到這些罐頭和西瓜了嗎?”他說,“許小燕來過,你沒醒。是她買的。”
“是么?她心眼可真好。”我不敢再去觸動心裡的那一塊地方,我害怕自己受不了。後來我出了院,很久沒踢球,一看到煙和酒就噁心。就這么一直窩著,直到過了暑假才緩過勁來。
假滿返校時,燕子來約我出去,說要談談。我們於是走到學校空無一人的體育場裡。已是初秋,夜裡有些涼。
“我知道這一年多來你過得並不舒心,楊軍跟我談過一次。”她說,她的眼睛在遠處透來的路燈光里閃動,讓我想起軍訓時的那些個夜晚。“我想,去年春天,我做了件錯事。我求你原諒我。還有可能么,易兵?”
“有理由么?”
“這一年多,我也接觸了一些人。其中有對我挺好的,可我受不了他們那種包打天下的勁兒,那種優越感。我知道他們以後可能成功,可能更有出息,但我忘不了你,一直忘不了,每次都下意識地拿你和別人比較。是的,我不滿意你的現狀,我知道你自己也一樣。我可以等你改過來,當你自己真心想改變的時候。我只想你能給我一個機會,看彼此到底是否適合。”
我感到有些突然。我內心本不願與她分開的,可吳傑離我而去的傷痛還在隱隱,當初分手時的一切仍歷歷在目,創口尚未癒合,我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再去冒險。“我是個懶散的人。一年多來,我一點兒也沒變。”我告訴她,“喝酒抽菸不思進取,任何人都可以把我和學痞歸為一類。改不改我自己都吃不準。況且,我還想講個現實問題,畢業將近,如果那時我仍是這樣,今天你的話還會有效么?要知道我現在看的書是天龍八部不是托福大全。”我想我的話近乎殘酷和惡毒。
“相信我,易兵。我在乎的不是這些……”
“我在乎!我在乎我的感情!”我怒不可遏地打斷她。我怕自己克制不了,我不能再拿脆弱的感情去冒一次風險。
燕子抽泣起來,肩膀隨之晃動。看台上只有我和她兩個人,很靜。我有些心軟了,拍她的肩說天冷了我送你回去吧。她甩開我的手說她還要再呆一會兒,讓我先走。我想天還不是很晚又是在校內不會不安全的,便一個人站起來走向看台下。快到看台邊時,燕子忽然跑過來,我站住,她跑到我面前,淚流滿面,說:“給我打電話,如果你願意找我談談的話。”我想了想,點頭答應了她。



早晨五點鐘,天還沒亮,我提包走出宿舍,整個學校仍在夢鄉。

※本文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