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第三卷)》第五十章
崇禎搖搖頭,接著吩咐:“將他送往西山遠處,僻靜地方,孤廟中看管起來。
叫他改名換姓,改為道裝,如同桂褡隱居的有學問的道士模樣,對任何人不許說出
他是馬紹偷。廟中道士都要尊敬他,不許亂問,不許張揚。你們要好生照料他的飲
食,不可虧待了他。”
“要看管到什麼時候?”
“等待新旨。”
吳孟明恍然明白皇上的苦心,趕快叩頭說:“遵旨!”
崇禎召見過曹化淳和吳孟明以後,斷定這件事已經沒法兒強壓下去,只好把全
部罪責推到陳新甲身上。於是他”了一道手諭,責備陳新甲瞞著他派馬紹愉出關與
東虜議款,並要陳新甲“好生回話”。實際上他希望陳新甲在回話時引罪自責,將
全部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等事過境遷,他再救他。
陳新甲接到皇上的手諭後,十分害怕。儘管他的家中保存著崇禎關於與滿洲議
和的幾次手諭,但是實際上他不敢拿出來“彰君之惡”。他很清楚,本朝從洪武以
來,歷朝皇帝都對大臣寡恩,用著時倚為股肱,一旦翻臉,抄家滅門,而崇禎也是
動不動就誅戮大臣。他只以為皇上將要借他的人頭以推卸責任,卻沒有想到皇上是
希望他先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將來還要救他。陳新甲實在感到冤枉,而性格又比
較倔強,於是在絕望之下頭腦發昏,寫了一封很不得體的“奉旨回話”的奏疏,將
一場大禍弄得不可挽回了。在將奏疏拜發時,他竟會糊塗地憤然想道:
“既然你要殺我,我就乾脆把什麼事情都說出來。也許我一說出來,你就不敢
殺我了。”
在“奉旨回話”的奏疏中,他絲毫不引罪自責,反而為他與滿洲議和的事進行
辯解。他先把兩年來國家內外交困的種種情形陳述出來,然後說他完全是奉旨派馬
紹偷出關議和。他說皇上是英明之主,與滿洲議和完全是為著祖宗江山,這事情本
來做得很對,但因恐朝臣中有人大肆張揚,所以命他秘密進行,原打算事成之後,
即向舉朝宣布。如今既然已經張揚出去,也不妨就此向朝臣說明原委:今日救國之
計,不議和不能對外,也不能安內,舍此別無良策。
崇禎看了此疏,猛然將一隻茶杯摔得粉碎,罵道:“該殺!真是該殺!”儘管
他也知道陳新甲所說的事實和道理都是對的,但陳新甲竟把這一切在奏疏中公然說
出,而且用了“奉旨議和”四個字,使他感到萬萬不能饒恕。於是他又下了一道手
諭,責備陳新甲“違旨議和”,用意是要讓陳新甲領悟過來,引罪自責。
陳新甲看了聖旨後,更加相信崇禎是要殺他,於是索性橫下一條心,又上了一
封奏疏,不惟不引罪,而且具體地指出了某月某日皇上如何密諭、某月某日皇上又
如何密諭,將崇禎給他的各次密詔披露無遺。他誤以為這封奏疏會使崇禎無言自解,
從而將他減罪。
崇禎看了奏疏後,從御椅上跳起來,雖然十分憤怒,卻一時不能決定個妥當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