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擔心的大禍果然來了!”
但是陳新甲雖很恐怖,卻不完全絕望。他想他是奉密旨行事,目前東事方急,
皇上會想出轉圜辦法。
崇禎將陳新甲痛責一頓之後,忽然又問刑部尚書:“那個在松山臨陣脫逃的總
兵王朴,為什麼要判處秋決?”刑部尚書趕緊跪下說明:王朴雖然從松山逃回,人
馬損失慘重,可是潰逃的不光是他一個總兵官,而是整個援錦大軍崩潰,他也是身
不由己,所以根據國法,判為死罪,秋後處決。
崇禎聽了大怒,將御案一拍,喝道:“胡說!像他這樣的總兵,貪生怕死,臨
敵不能為國效命,竟然驚慌逃竄,致使全軍瓦解,為什麼不立時處決?”
刑部尚書也被這突然嚴責弄得莫名其妙,驚慌失措,趕緊叩頭回奏:“臣部量
刑偏輕,死罪死罪。今當遵旨將王朴改判為‘立決’,隨時可以處決。”
崇禎余怒未息,本來不打算理會言官,可是一時激動起來,忍耐不住,將嚴厲
的目光轉向幾個御史和給事中,指著他們說:
“你們這班人,專門聽信謠言,然後寫出奏本,危言聳聽,譁眾沽名。朝中大
事,都敗在你們這些言官身上。如果再像這樣徒事攻汗,朝廷還有什麼威望?還能
辦什麼事情?”
他聲色俱厲,不斷地用拳頭捶著御案。那些御史和給事中一個個嚇得跪在地上,
面如土色,不敢抬頭。這么發了一陣脾氣之後,他不再等待朝臣們向他繼續奏事,
起身退朝。
崇禎回到乾清宮,自認為今天上朝發了一頓脾氣,對東虜議和的事大概沒人再
敢提了,這一陣風浪從此可以壓下去了。只要朝臣中沒有人再攻訐陳新甲,朝議緩
和下去,對滿洲議和事以後再說。但是他害怕這一次風波並沒有完,嘆一口氣,精
神混亂,仰望藻井①,自言自語:
①藻井——有彩繪裝飾的天花板。
“中原糜爛。遼東糜爛。處處糜爛。糜爛!糜爛!倘若款事不成,虜兵重新人
塞,這風雨飄搖的江山叫我如何支撐啊!”
過了一天,朝中果然仍有幾個不怕死的言官,又上疏痛訐陳新甲暗中與東虜議
和,喪權辱國之罪。其中有一封奏疏竟然半明半暗地涉及到崇禎本人,說外面紛紛
議論,謠傳陳新甲暗中與東虜議和是奉皇上密旨,但上疏者本人並不相信,蓋深知
皇上是千古英明之主,非來主可比云云。崇禎閱罷,明白這話是挖苦他,但沒有借
口將上疏的言官下獄。他的心中很焦急,眼看著事情已經鬧大,想暗中平息已不可
能。可是這事情到底是怎么泄露的呢?他不好差太監去問陳新甲,便把東廠提督太
監曹化淳和錦衣衛使吳孟明叫進宮來。曹化淳先到了乾清宮,崇禎先用責備的口氣
問曹化淳:
“陳新甲辜負朕意,暗中派馬紹偷同東虜議和。事情經過,朕實不知。他們暗
中議和之事,言官們如何全都知道?你的東廠和吳孟明的錦衣衛兩個衙門,職司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