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說,他咋能管那么多呀?還有我這個人,以前是動不動就去找闖王,對他說
‘闖王,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他就馬上親親熱熱地拉我坐下,聽我哇啦哇地談。
我這個直筒子人,把看到的、聽到的都對他倒出來。如今可不同了,闖王自己不講
究這些,咱們也得講個體統。他是大元帥,跟前的軍師、大將如雲,大事情得由這
些人去商量、籌劃。我一個老馬夫,什麼事情都去多嘴,那還成個什麼體統呢?我
只要把我的馬管好,讓老營的親兵打仗時,騎在馬上,都是膘肥體壯,我就心滿意
足了,也算沒有辜負闖王給我的差事。別的事咱王長順還是不說為好。”
說罷,他向慧英和慧梅揮揮手,就從另外一條路上策馬而去。慧梅等繼續往老
府行去。
這時,攻城已經開始,炮聲震天,在炮聲中夾雜著喊殺聲。慧梅不由得駐馬東
望,遠遠地望見城邊硝煙騰騰,西城頭的一些碉樓和城垛被炮火打毀了一部分,隱
隱地還可望見有人抬著雲梯往城牆邊奔跑。她看得出神,心裡想道:“咳,這么好
的仗,可惜沒有聽說大元帥命健婦營的姐妹們同男兵一道攻城!”繼而一想,就是
健婦營去攻城,她已經不是健婦營的人,沒有她的份兒了。這么想著,她不覺微微
嘆了口氣。
慧梅到了高夫人的駐地,所有看見她的人都熱情相迎。她好像同大家相別很久,
一邊笑語寒暄,一邊不住流淚。高夫人拉著她的手,將她通身打量一遍,是想從她
的神態中看出來她婚後是否幸福。粗略看,慧梅和往日沒有什麼不同,可是處處細
心的高夫人,注意到在她的眉宇之間有一些輕微變化,似乎隱藏著一些心事。總而
言之,她已經不再像原來的神情,不再是一個無憂無慮、只專心練兵打仗的姑娘了。
坐下去談了一陣閒話,眾人知道高夫人同慧梅有體己話要說,紛紛離去。高夫人趁
身邊人少,向慧梅問道:
“這些日子,你們新婚夫妻可如意么?”
慧梅的臉紅了,十分不好意思,低頭不語。
高夫人又說:“這裡除了我和慧英,又沒外人,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出嫁的時
候,我心裡也不好過,只恐怕你在小袁營夫妻兩個過得不和,那我就要後悔一斐子
了。你對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們小夫妻過得和和睦睦呢?”
慧梅低下頭去,微微一笑,說:“媽媽放心,不會讓媽媽替我們多操心的。”
“只要這樣就好。其實,夫妻之間哪有十全十美的?常言道:牙跟舌頭還有不
和的時候,何況是人跟人?所以夫妻間遇事總得彼此忍讓,相敬如賓。只要你們小
夫妻過得和睦,能夠始終真心擁戴闖王,我就放心了。”
慧梅低聲說:“我看他倒是真心擁戴父帥的,不管當著我的面,還是不當我的
面,他總是說,父帥名在讖記,確是真命之主,他一定要粉身碎骨為父帥效力。看
來他說的都是真心話,並沒有一點虛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