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二十七 本朝一
張子韶人物甚偉,高廟時除講筵。嘗有所奏陳,上云:"朕只是一個至誠。"張奏云:"陛下對群臣時如此,退居禁中時不知如何?"云:"亦只是個誠。"又問:"對宮嬪時如何?"上方經營答語間,張便奏云:"只此便是不誠!"先生云:"高宗容諫,故臣下得以盡言。張侍郎一生學佛,此是用老禪機鋒。"〔德明〕
論及黃察院劾王醫師,先生曰:"今此東百官宅,乃王醫師花園,後來籍為百官宅。"直卿曰:"中貴只合令入大內住,庶可免關節之類。"先生曰:"他若出來外面與人打關節,也得。更是今大內甚窄,無去處。便是而今都不是古。古人置宦者,正以他絕人道後,可入宮;今卻皆有妻妾,居大第,都與常人無異,這都不是。出入又乘大轎。記得京師全盛時,百官皆只乘馬,雖侍從亦乘馬。惟是元老大臣老而有疾底,方賜他乘轎。然也尚辭遜,未敢便乘。今卻百官不問大小,盡乘轎,而宦者將命之類皆乘轎。見說虜中卻不如此。中貴出入宮禁,只獨自。若有命令,只是自勒馬,亦無人引。裹一幞頭,卻取落兩隻腳在懷裡,自勒馬去,這卻大故省徑。且如祖宗朝,百官都無屋住,雖宰執亦是賃屋。自神宗置東西府,宰相方有第,今卻宦者亦作大屋。以祖宗全盛之天下而猶省費如此,今卻不及祖宗天下之半而耗費卻如此,安得不空乏!"〔義剛〕
逆亮臨江,百官中不挈家走者,惟陳魯公與黃瑞明耳。是時廖剛請駕幸閩中,以為閩中天險,人民忠義。是時閩中盜賊正充斥,乃降旨令開閩中路,闊丈五尺。又宿州之戰,高宗已遜位。日雇夫五百人立殿廷下,人日支一千足,各備擔索。高宗懲維揚之禍,故百官搬家者皆不問。揚錄云:"逆亮犯順時,朝士皆辦去,惟陳魯公黃通老不動。當時亦有言者令止之。太上曰:'任之。揚州時,悔不先令其去,多壞了人。'"
問:"庚辰親征詔,舊聞出於洪景盧之手。近施慶之雲,劉共甫實為之。乃翁嘗從共甫見其草本。未知孰是。"曰:"是時陳魯公當國,命二公人為一詔,後遂合二公之文而一之,前段用景盧者,後段用共甫者。"問:"此詔如何?"曰:"亦做得欠商量,蓋名義未正故也。記得汪丈嘗以此相問,某答曰:'此只當以淵聖為辭。蓋前時屈己講和也,猶以鸞輅在北之故,今其禍變若此,天下之所痛憤,復仇之義,自不容己,以此播告,則名正言順。如八陵廢祀等說,此事隔闊已久,許多時去那裡來!'"〔儒用〕
◎孝宗朝
孝宗小年極鈍。高宗一日出對廷臣云:"夜來不得睡。"或問:"何故?"云:"看小兒子讀書,凡二三百遍,更念不得,甚以為憂。"某人進云:"帝王之學,只要知興亡治亂,初不在記誦。"上意方少解。後來卻恁聰明,試文字有不如法者,舉官必被責。邵武某人作省元,"五母雞"用"畝"字,孝宗大怒,欲駁放了。後又不行。
問壽皇為皇子本末。曰:"本一上殿官樓寅亮上言,舉英宗故事。且謂太祖受命,而子孫無為帝王者,當於太祖之下選一人養宮中。他日皇子生,只添一節度使耳。繼除台官,趙忠簡遂力贊於外。當時宮中亦有齟齬,故養兩人。後來皆是高宗自主張。未禪位前數日,忽批云:'宗室某可追贈"秀王",謚"安喜"。'先已安排了。若不然,壽皇如何處置!"〔可學〕
高宗將禪位,先追贈秀王,可謂能盡案子之道者矣。〔僩〕
"高宗初,張魏公奏事,論恢復,中外皆言上神武不可及,後來講和了便休。壽皇初年要恢復,只要年歲做成。"問:"壽皇時人才已不及高宗時。"曰:"高宗也無人。當時有許多有名底人,而今看,也只如此。"問:"岳侯若做事,何如張韓?"曰:"張韓所不及,卻是它識道理了。"又問:"岳侯以上者,當時有誰?"曰:"次第無人。"〔胡泳〕
上初恢復之志甚銳,及符離之敗,上方大慟,曰:"將謂番人易殺。"遂用湯思退。再和之後,又敗盟。〔揚〕
壽皇合下若有一人夾持定,十五六年做多少事!〔道夫〕
壽皇直是有志於天下,要用人。嘗嘆自家不如個孫仲謀,能得許多人。〔賀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