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六 朱子三
問:"先生須更被大任用在。"曰:"某何人,安得有此!然亦做不得,出來便敗。且如在長沙城,周圍甚廣,而兵甚少。當時事未定,江上洶洶,萬一兵潰,必趨長沙。守臣不可去,只是浪戰而死。此等事,須是有素定家計。魏公初在五路,治兵積粟為五年計,然後大舉。因虜人攻犯淮甸,不得已為牽制之師。事既多違,魏公久廢,晚年出來,便做不得。欲為家計,年老等不得了,只是逐急去,所以無成。某今日亦等不得了,規模素不立,才出便敗。"〔德明〕
或問修城事。云:"修城一事,費亦浩瀚。恐事大力小,兼不得人,亦難做。如今只靠兩寨兵,固是費力,又無馭眾之將可用。"張倅云:"向來靖康之變,虜至長沙,城不可守。雖守臣之罪,亦是闊遠難守。"曰:"向見某州修城,亦以闊遠之故,稍縮令狹,卻易修。"周伯壽云:"前此陳君舉說,長沙米倉酒庫自在城外。萬一修得城完,財物盡在城外,不便。只當移倉庫,不當修城。"曰:"此是秀才家應科舉議論。倉庫自當移,城自當修。"先生又云:"向見張安國帥長沙,壁間掛一修城圖,計料甚子細。有人云:'如何料得如此?恐可觀不可用。'張帥自後便卷了圖子,更不說著。周益公自是怕事底人,不知誰便說得他動。初,益公任內,只料用錢七萬。今磚瓦之費已使了六萬,所餘止一萬,初料得少,如今朝廷亦不肯添了。"〔謙〕
而今官員不論大小,盡不見客。敢立定某日見客,某日不見客。甚至月十日不出,不知甚么條貫如此。是禮乎?法乎?可怪!不知出來與人相應接少頃,有甚辛苦處?使人之欲見者等候不能得見,或有急幹欲去,有甚心情等待?欲吞不可,欲吐不得,其苦不可言!此等人,所謂不仁之人,心都頑然無知,抓著不癢,搯著不痛矣!小辟嘗被上位如此而非之矣,至他榮顯,又不自知矣。因言夏漕每日先見過往人客了,然後請職事官相見。蓋恐幙職官稟事多時,過客不能久候故也。潭州初一十五例不見客,諸司皆然,某遂破例令皆相見。先生在潭州每間日一詣學,士人見於齋中,官員則於府署。〔僩〕
今人獄事,只管理會要從厚。不知不問是非善惡,只務從厚,豈不長奸惠惡?大凡事付之無心,因其所犯,考其實情,輕重厚薄岸之當然,可也。若從薄者固不是;只雲我只要從厚,則此病所系亦不輕。某在長沙治一姓張人,初不知其惡如此,只因所犯追來,久之乃出頭。適有大赦,遂且與編管。後來聞得此人兇惡不可言:人只是平白地打殺不問。門前有一木橋,商販者自橋上過,若以柱杖拄其橋,必捉來吊縛。此等類甚多,若不痛治,何以懲戒!鮑等他日仕宦,不問官大小,每日詞狀,須置一簿,穿字號錄判語;到事亦作一簿;發放文字亦作一簿。每日必勾了號,要一日內許多事都了,方得。若或做不辦,又作一簿記未了事,日日檢點了,如此方不被人瞞了事。今人只胡亂隨人來理會,來與不來都不知,豈不誤事!〔銖〕
過甲寅年見先生,聞朋輩說,昨歲虜人問使人云:"南朝朱先生出處如何?"對以"本朝見擢用"。既歸,即白堂,所以得帥長沙之命。〔過〕
《朱子語類》 宋·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