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九十六 程子之書二



問:"取甥女歸嫁一段,與前孤孀不可再嫁相反,何也?"曰:"大綱恁地,但人亦有不能盡者。"〔淳〕第六卷。

問:"程子曰'義安處便為利',只是當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只萬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為君,臣得其為臣,父得其為父,子得其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謂'利者義之和',利便是義之和處。然那句解得不似此語卻親切,正好去解那句。義初似不和而卻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別後,萬物各得其所,便是和。不和生於不義,義則和而無不利矣。"〔淳〕宇錄云:"義則無不和,和則無不利矣。"(第七卷。)

程子曰:"為政須要有綱紀文章,謹權審量,讀法平價,皆不可闕。"所謂文章者,便是文飾那謹權審量、讀法平價之類耳。〔僩〕(第八卷。)

問:"'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只是要得誠意素孚否?"曰:"須是自閨門衽席之微,積累到薰蒸洋溢,天下無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則為王莽矣!揚雄不曾說到此。後世論治,皆欠此一意。"〔淳〕

問:"'介甫言律'一條,何意也?"曰:"伯恭以凡事皆具,惟律不說,偶有此條,遂謾載之。"〔淳〕(第九卷。)

"律是八分書",言八分方是。〔方子〕

"律是八分書",是欠些教化處。〔必大〕

"不安今之法令",謂在下位者。〔閎祖〕(第十卷。)

厚之問:"'感慨殺身者易,從容就義為難',如何是從容就義?"曰:"從容,謂徐徐。但義理不精,則思之再三;或汩於利害,卻悔了,此所以為難。"曰:"管仲如何?"曰:"管仲自是不死,不問子糾正不正。"〔可學〕

厚之問:"伊川不答溫公給事中事,如何?"曰:"自是不容預。如兩人有公事在官,為守令者來問,自不當答。問者已是失。"曰:"此莫是避嫌否?"曰:"不然。本原已不是,與避嫌異。"〔可學〕

游定夫編明道語,言釋氏"有'敬以直內',無'義以方外'"。呂與叔編則曰:"有'敬以直內',無'義以方外',則與直內底也不是。"又曰:"'敬以直內',所以'義以方外'也。"又曰:"游定夫晚年亦學禪。"〔節〕第十三卷。

問:"佛家如何有'敬以直內'?"曰:"他有個覺察,可以'敬以直內',然與吾儒亦不同。他本是個不耐煩底人,故盡欲掃去。吾儒便有是有,無是無,於應事接物只要處得是。"〔榦〕

問"顏子春生,孟子並秋殺盡見。"曰:"仲尼無不包,顏子方露出春生之意,如'無伐善,無施勞'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殺,都發出來,露其才。如所謂英氣,是發用處都見也。"又曰:"明道下二句便是解上三句,獨'時焉而已',難曉。"〔伯羽〕(第十四卷。)

問"孟子則露其才,蓋以時焉而已"。直卿云:"或曰,非當如此,蓋時出之耳。或曰,戰國之習俗如此。或曰,世衰道微,孟子不得已焉耳。三者孰是?"曰:"恐只是習俗之說較穩。大抵自堯舜以來至於本朝,一代各自是一樣,氣象不同。"〔伯羽〕

問:"'孟子露其才,蓋亦時然而已。'豈孟子亦有戰國之習否?"曰:"亦是戰國之習。如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氣象;左傳所載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氣象;戰國人物,又是一般氣象。"〔淳〕

論大成從祀,因問:"伊川於毛公,不知何所主而取之?"曰:"程子不知何所見而然。嘗考之詩傳,其緊要處有數處。如關雎所謂'夫婦有別,則父子親;父子有親,則君臣敬;君臣敬,則朝廷正;朝廷正,則王化成'。要之,亦不多見。只是其氣象大概好。"問:"退之一文士耳,何以從祀?"曰:"有闢佛老之功。"曰:"如程子取其原道一篇,蓋嘗讀之,只打頭三句便也未穩。"曰:"且言其大概耳。便如董仲舒,也則有疏處。"蜚卿曰:"伊川謂西銘乃原道之祖,如何?"曰:"西銘更從上面說來。原道言'率性之謂道',西銘連'天命之謂性'說了。"道夫問:"如他說'定名'、'虛位'如何?"曰:"後人多譏議之。但某嘗謂,便如此說也無害。蓋此仁也,此義也,便是定名;此仁之道,仁之德,此義之道,義之德,則道德是總名,乃虛位也。且須知他此語為老子設,方得。蓋老子謂'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失禮而後智',所以原道後面又云:'吾之所謂道德,合仁與義言之也。'須先知得他為老子設,方看得。"曰:"如他謂'軻之死,不得其傳',程子以為非見得真實,不能出此語,而屏山以為'孤聖道,絕後學',如何?"先生笑曰:"屏山只要說釋子道流皆得其傳耳。"又問:"如十論之作,於夫子全以死生為言,似以此為大事了。"久之,乃曰:"他本是釋學,但只是翻謄出來,說許多話耳。"〔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