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徵文:行走定西

不久,老八的嬸嬸過來了,聽說我們都是學校里的大學生,來看個稀罕,後來看我們人多,就有意要從他們家白送些土豆給我們當菜吃,老八就帶幾個人到不遠的叔叔家真真扛來了兩大麻袋土豆,當日下午,大家便在老八家開始做了第一頓飯。電是胖子和虎子來時才偷偷從午後的電線桿上接好的,米淘了以後,直接放在電飯鍋里煲。火是最難搭的,大家都用慣了液化氣爐子或者電磁爐,盤在牆角的土灶見都極少,更不用說點著火。幾個男生輪番上陣,又用報紙又用麥草又用油,趴在灶門前眯著眼睛一口一口地吹,臉都被熱氣燙紅了,終於才見了火苗。起來相看時,幾個人不是流著淚水擦眼睛的,就是拿著毛巾擦黑臉的,實在滑稽的很,幾個女生都不會做飯,男生也沒炒菜的經驗,拿刀瞎切一通,油一開,指頭粗的土豆就扔進了鍋里,胡亂放些調料,翻炒許久,猜測熟了,便拿盆來,盛了尖尖兩大盆。米飯還有些生硬,土豆倒是軟,一碰就碎了,須得用勺舀,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吃得很香,全部敲著碗遺憾地說,還沒吃飽,飯怎么就沒了,明天定要多做一些的。

幾個女生主動攬著洗碗的活兒,我也沒吃飽,但看無事也就準備出去走走,邁出門,看山頭浮著一朵白雲,從這邊游到那邊去了,慢悠悠,絲毫不著急,天空大片大片就藍瑩瑩亮著,這是蘭州極少見的景致。才上了坡頭看見一戶人家門口對著山,心裡估摸著這房子犯了風水大忌,必定是要出事的,胖子卻跟過來悄悄問我吃飽了沒有。我反問他,沒吃飽咋地?胖子神秘地笑笑,嘿嘿,沒吃飽咱就再去吃啊。我不解,胖子打懷裡掏出三四個胖乎乎的土豆說,咱去燒土豆。說著倆人便下了坡在老八家場上掄起一堆火,把土豆埋進灰堆里。幾個女同學看見了以為我們在烤火,天知道,那正是七月,最熱的季節,但大家見了火,都覺得親熱,尤其在異地的鄉村傍晚,個個唱起歌來了,看樣子她們是要辦篝火晚會的。胖子和我相視一笑心懷鬼胎,大家歡快地閒談。隊長出了門,從樹上摘下幾捧杏子也加入進來,此時,大家才覺得一天的疲憊些許散去。正聊得開心,只見風風火火打坡上跑下來一個人,邊跑邊喊,近了,原知是老八嬸嬸,遂對著老八嘰里咕嚕說了一堆話,眼睛被火光照得紅膛膛,模樣凶得好像吃人。我們聽不懂方言,都望著老八不知就裡,老八站起來拍拍身上不快地對我們說,把火滅了吧。等滅了火,老八嬸嬸也走了,老八才講明,原來住在川那邊的山頭上是他一個表姐家,不知道我們來,剛才出門看見老八家門口有一堆火還以為老八家著火了,於是就趕緊給老八的父母打電話,老八的父母也不知緣由就打電話給他嬸嬸,於是他嬸嬸就風風火火才來了。知是我們點的火才放了心,但又擔心山上風大怕將門口的柴草引燃,於是堅決制止了。大家知趣散去,胖子拉著我磨蹭到最後離開,見人走盡,才從灰里刨出黑黑的土豆,偷偷躲到牆角急急忙忙美餐一頓。

晚上,大家忙著自己課程的準備,院子裡是沒有燈的,西北天黑得遲,眾人就地坐成一團,也不顧髒還是土,個個認真起來。末了,隊長安排任務,哪幾個講課,哪幾個出板報,哪幾個做課題調查,哪幾個做政策或知識宣傳,然後散去,看看錶,已經是十一點多了,該睡覺了。待到互相抱著行李時大家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老八家只有三間房子,一間是通鋪大炕,客廳兼臥室,一間是廚房,還有一間是庫房。人多地方少怎么睡,就算這個先不論,總不能讓女生和男生睡一間吧。大家犯愁了,看看庫房,架上堆滿了糧食和雜物,牆角掛著蜘蛛網,沾滿了死蒼蠅死蚊子,地上還有一堆一堆的虛土,顯然,庫房裡有很多老鼠,這是不能睡人的;廚房倒是可以睡幾個,但沒有床;臥室有通鋪大炕,可以睡八九個人,但還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正發愁,老八的嬸嬸來了,說想到了地方小,必定不夠睡,有願意去的,到她家睡去。於是大家又商量,留下八九個男生睡在臥室里,老八帶幾個去他叔叔家睡,又找來了一塊床板一扇門和兩個大木頭箱子放在廚房裡,被褥一鋪,幾個女生剛好睡下。睡覺問題便這樣解決了,接下來的幾天也是如此。那天晚上,大家是沒有洗腳的,大家都知道緣由,在這裡,水比油值錢。一夜無話,大家呼呼睡去了。我夜裡一點以後就眠已是習慣,獨睡不著,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吸,再看看窗外妖嬈的月亮,一種潸然的悲憫慢慢就爬上了眉頭,於是摸索著拿出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極其矯情的簡訊: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許久,一聲“滴”傳來,是手機提示:簡訊傳送失敗!睡在身邊的濤子翻身掖掖被子,迷糊著說,趕緊睡吧,山上不會有信號的,下午我已經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