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絲綢舊箭衣,戴著舊氈帽,走在前邊,背後緊隨著幾員大將和少數親兵,其餘的
將士們留在原地。牛金星和尚炯慌忙下了驢子,向前迎去。
“那位走在前邊的就是闖王。”尚炯介紹說。
相距十來丈遠,闖王和幾位大將就滿臉堆笑,連連拱手。牛金星的心狂跳起來,
一面還禮一面踉蹌前趨。雙方走到一起之後,自成非常熱情地抓住金星的手,說:
“蒙先生不棄,遠道光臨。可惜弟等不便遠迎,務乞鑑諒!”
金星連忙說:“哪裡!哪裡!諸位將軍如此遠迎,隆情厚意,使弟五內感愧!”
李自成把劉宗敏、田見秀和李過向客人介紹,互道仰慕,說了幾句寒暄的話。
自成又說:
“野地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還是上馬走吧。”
李雙喜向松林邊一招手,立刻有人牽過來一匹戰馬。闖王為著牛金星是個文人,
給他預備的是一匹北口騸馬,他讓騸馬走在他的烏龍駒前邊,幾位大將的戰馬緊緊
跟隨。他們的前後都是雄赳赳的青年將校和親兵。牛金星很愛騎馬,但是像這樣的
威風卻是平生第一次。雄偉的高山和奇峰,澎湃的松濤和馬蹄聲,樣樣激動著他的
心。他在心中說:
“大丈夫豈可老死蓬蒿!”
為著謹慎起見,他們一直馬不停蹄地往前趕路,只在打尖的時候略事休息。到
了三更時候,這一支人馬已走了兩百多里,來到了闖王的老營。留守的袁宗第都在
寨外迎接。用過夜飯,闖王把客人送到西屋安歇。那是他春天才布置的書房兼客房,
比較乾淨。幾位大將各自回營,他自己回到上房。
牛金星十分睏乏,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醒來以後,聽到院裡靜悄悄的,
偶爾有人說話也都是輕聲細語,他又閉著眼朦朧一陣,才伸個懶腰,重新睜開眼睛,
但是仍沒有馬上起來。他想,大概闖王昨天很辛苦,尚未起床,所以小院中不準有
聲音打擾。
他在床上回想著昨天一天的經歷,在他的半生中實在是一個極不平凡的日子,
李自成給他的印象極深。儘管他還沒有機會同自成深談,但是僅憑他的表面觀察,
憑他們在路上的隨便談話,他已經對自成深為敬佩,覺得尚炯的稱頌並無一句過分。
其次,他從劉宗敏的身上看見了一種慓悍豪邁的英雄氣概,從李過的身上看見了一
種剛毅、謙遜和深沉的風度,從田見秀的身上看見的是渾厚、純樸和善良。青年將
領中給他印象較深的是劉體純、雙喜和張鼐。總的說來,他認為他們都是了不起的
人才,正是所謂“風雲人物”,集合在闖王左右。
另外給他印象極深的是闖王的部隊。他所看見的雖然只是去迎接他的少數部隊,
但是他看出來他們紀律嚴明,精神飽滿,上下融洽得像家人一樣,他看見過的官兵
很多,哪有像這樣的部隊呢?沒有!
牛金星把一天來的印象重新回想一遍,覺得時間大概不早了,便穿好衣服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