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這樣為臣妾操心,臣妾的賤體定可以支撐下去。只要大醫們盡心配藥,
再加上滿京城的寺、觀都在祈禱,病總會有起色的。”
崇禎勉強裝出一絲笑容說:“只要愛卿心寬,朕的心也就寬了。”
崇禎因為國事太多,在承乾宮稍坐一陣,就回到乾清宮省閱文書。晚膳以後,
他心中很悶,坐立不安。他想去坤寧宮,又想一想不願去了;想召一個什麼妃嬪來
養德齋吧,又覺得沒有意思。這到處是雕欄玉砌的紫禁城中,如今竟沒有一個可以
使他散心解悶的地方!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翊坤宮袁妃那裡。他想起兩三年以前,
也是這樣的夏季,他有一天晚上到了袁妃宮中,在月光下袁妃穿著碧色的輕紗衣裙,
身材是那么苗條,臉頰和胸部又是那么豐滿,他讓袁妃坐在對面,一陣微風吹過,
他聞到一股香氣,是那么溫馨。袁妃的一顰一笑,又顯得那么敦厚。想起當時的情
景,他站了起來,準備帶著宮女們立即往翊坤宮去。可是剛剛走出暖閣,他又矛盾
起來:國事如此艱難,哪有閒心到翊坤富去!但是他實在六神無主,百無聊賴,繼
續向前走,走出了乾清宮正殿,到了丹墀上,才決定哪兒都不去了。他在丹墀上走
來走去,走來走去,不許別人驚動他。快到二更時候,忽然有一個太監來到面前,
跪下稟奏:
“陳新甲有緊急密奏,請求召見。”
崇禎一驚,但馬上想道:既是進宮密奏,大概不會是河南的壞訊息,一定是馬
紹愉的密奏來了。他立即吩咐說:
“命陳新甲速到武英殿等候召見。”
夜已經深了,從神武門上傳來鼓聲兩響,接著又傳來雲板三聲。在武英殿西暖
閣內,只有崇禎和陳新甲在低聲密談。太監們都退出去了,連窗外也不許有人逗留。
崇禎坐在鑲著金飾的御椅上,借著頭邊一盞明角宮燈的白光,細看手中的一個
摺子,那上面是陳新甲親手謄抄的馬紹愉所稟奏的和議條款。原件沒有帶到宮內,
留在陳新甲家中。崇禎把這個檔案看了兩遍,臉色十分嚴肅、沉重。
陳新甲跪在地上,偷看皇上的臉色,心中七上八下。他不知道皇上是否同意,
倘不同意,軍事上將毫無辦法,他這做兵部尚書的大臣就很難應付。
崇禎心中一陣難過,想著滿洲原是“屬夷”,今日竟成“敵體”,正式寫在紙
上。這是冷酷的現實,他不承認不行,但是由他來承認這一現實,全國臣民將如何
說?後世又將如何說?嗨!堂堂天朝大明皇帝竟然與“東虜”訂立和議之約!……
他又對和議的具體條款推敲一番,覺得“東虜”的條件還不算太苛刻。拿第一
款來說,“吉凶大事,交相慶弔”,實在比宋金議和的條款要好得多了。他又推敲
另外一款:“每年明朝贈黃金萬兩、白銀百萬兩於清朝;清朝贈人參千斤。貂皮千
張於明朝。”他最初感到“東虜”要的金銀太多了,目前連年饑荒,“流賊”猖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