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空虛,哪裡負擔得起?但轉念一想,如不同意,清兵再來侵犯,局面將更難收
拾。隨即他又推敲第三款、第四款、第五款……覺得有的條款尚屬平等互利,並不
苛刻,惟獨在疆界的劃分上卻把寧遠以北許多尚未失守的地方都割給清方,不覺從
鼻孔哼了一聲。
崇禎想到祖宗留下的土地,將在自己手上送掉,感到十分痛苦,難以同意。他
放下摺子,沉默半晌,長嘆一聲。
陳新甲從地上輕聲問道:“聖衷以為如何?”
崇禎說:“看此諸款,允之難,不允亦難。卿以為如何?”
“聖上憂國苦心,臣豈不知?然時勢如此,更無善策,不安內何力攘外?”
“卿言甚是。朝臣們至今仍有人無術救國,徒尚高論。他們不明白目前國家內
外交困,處境十分艱危,非空言攘夷能補實際。朕何嘗不想效法漢武帝、唐太宗征
服四夷?何嘗不想效法周宣王、漢光武,作大明中興之主,功垂史冊?然而……”
陳新甲趕緊說:“對東虜暫緩撻伐,先事安內,俟剿賊奏功,再回師平定遼東,
陛下仍是中興聖君,萬世景慕。”
崇禎搖搖頭,又長嘆了一聲。自從松、錦失守,洪承疇投降滿洲和朱仙鎮潰敗
以來,他已經不敢再希望做中興之主,但願拖過他的一生不做亡國之君就是萬幸。
只是這心思,他不好向任何人吐露一字。現在聽了陳新甲的話,他感到心中刺痛,
低聲說道:
“卿知朕心。倘非萬不得已,朕豈肯對東虜議撫!四年前那次,由楊嗣昌與高
起潛暗主議撫,尚無眉目,不意被盧象升等人妄加反對,致撫事中途而廢,國事因
循磋跎至今,愈加險惡。近來幸得卿主持中樞,任勞任怨,悉心籌劃,對東虜議撫
事已有眉目。倘能暫解東顧之憂,使朝廷能在兩三年內專力剿賊,則天下事庶幾尚
有可為,只恐朝臣們虛誇積習不改,阻撓撫議,使朕與卿之苦心又付東流,則今後
大局必將不可收拾!”
陳新甲說:“馬紹愉大約十天后可回京城。東虜是否誠心議和,候紹愉回京便
知。倘若東虜感陛下思德,議和出自誠心,則請陛下不妨俯允已成之議,命馬紹愉
恭捧陛下詔書,再去瀋陽一行,和議就算定了。”
“馬紹愉回京,務要機密,來去不使人知。事成之後,再由朕向朝臣宣諭不遲。”
“微臣不敢疏忽。”
陳新甲從武英殿叩辭出來,由於深知皇上對他十分倚信,他也滿心感激皇恩,
同時也覺得從此可以擺脫內外同時用兵的局面,國運會有轉機了。
崇禎隨即乘輦回乾清宮。因為他感到十分疲倦,未去正殿暖閣,直接回到養德
齋。魏清慧回稟說剛才田娘娘差都人前來向皇上啟奏,她今日吃了太醫們的藥,感
覺比往日舒服,請皇爺聖心放寬。崇禎“啊”了一聲,不相信醫藥會有效。但是他
沒有說話,只在心中罵道:“太醫院裡儘是庸醫!”在宮女們的服侍下他脫衣上床,
打算睡覺。當宮女們退出後,他忽然想起來開封被圍的事,又沒有瞌睡了,向在外
間值夜的太監吩咐:
“快去將御案上的軍情文書全部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