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恆言》第二十卷 張廷秀逃生救父
楊洪道:“不須多話,包你妥當!”拱拱手,原向府內去了。趙昂回到家裡,把上項事說與老婆知道。兩人暗自歡喜。
且說楊洪得了銀子,也不通夥計得知,到衙前完了些公事,回到家中,將銀交與老婆藏好,便去買些魚肉安排起來。
又打一大壺酒,燙得滾熱,又煮一大鍋飯。收拾停當,把中門閉上,走到後邊,將匙鑰開了阱房。那五個強盜見他進門,只道又來拷打,都慌張了,口中只是哀告。楊洪笑道:“我豈是要打你!只為我們這些夥計,見我不動手,只道有甚私弊,故此不得不依他們轉動。兩日見你眾人吃這些痛苦,心中好生不忍。今日趁夥計都不在此,特買些酒肉與你們將息一日,好去見官。”那些強盜見說不去打他,反有酒肉來吃,喜出望外,一個個千恩萬謝。須臾搬進,擺做一台。卻是每人一碗肉,一碗魚,一大碗酒,兩大碗飯。楊洪先將一名開了鐵鏈,放他飲啖。那強盜連日沒有酒肉到口,又受了許多痛苦,一見了,猶如餓虎見羊,不勾大嚼,頃刻吃個乾淨。吃完了,依舊鎖好。又放一個起來。那未吃的口中好不流涎。不一時輪流都吃遍了。
楊洪收過家火,又走進來問道:“你們曾偷過閶門外開布店張木匠張權的東西么?”都道:“沒有。”楊洪道:“既沒有,為何曉得你們事露,連日叫人來叮囑,要快些了你們性命?你們各自去想一想,或者有些什麼冤仇?”眾強盜真箇各去胡思亂想。內中一個道:“是了,是了!三月前我曾在閶門外一個布店買布,為爭等子頭上起,被我痛罵了一常想是他懷恨在心,故此要來傷我們性命。”楊洪便趁勢道:“這等,不消說起是了,但不過是件小事,怎么就要害許多人的性命?那人心腸卻也太狠!”眾強盜見說,一個個咬牙切齒。楊洪道:“你們要報仇,有甚難處!明日解審時,當堂招他是個同夥,一向打劫的贓物,都窩在他家。況他又是驟發,咬實了,必然難脫,卻教他陪你吃苦。況他家中有錢,也落得他使用。”
又說道:“切不要就招,待拷問到後邊,眾口一詞招出,方像真的。”眾人俱各歡喜,道:“還是楊阿叔有見識。”楊洪又說了他出身細底,又分付莫與夥計們得知。“他們通得了錢,都是一路。”眾強盜牢記在心。楊洪見事已諧,心中歡喜,依舊將門鎖好,又來到府前打聽,侯同知晚上回府,便會同了眾捕快,次日解官。有詩為證:只因強盜設捕人,誰知捕人賽強盜!
買放真盜扳平民,官法縱免幽亦報。
次早,眾捕快都至楊洪家裡,寫了一張解呈,拿了贓物,帶著這班強盜來到總捕廳前伺候。不多時,侯爺升堂。楊洪同眾捕快將強盜解進,跪在廳前,把解呈遞上,稟道:“前日在平望地方,擒獲強盜一起五名,正是打劫龐縣丞的真贓真盜,解在台下。”侯爺將解呈看了,五個強盜,都有姓名:計文、吉適、袁良、段文、陶三虎。點過了名,又將贓物逐一點明,不多什麼東西,便問捕快道:“聞得龐縣丞十分貪污,囊櫜甚多,俱被劫去,如何只有這幾件粗重東西?其餘的都在那裡?”眾捕快稟道:“小的們所獲,只有這幾件,此外並沒有了。或者他們還窩在那處。老爺審問便知。”侯爺喚上強盜問道:“你一班共有幾人?做過幾年?打劫多少人家?贓物都窩頓在何處?從實細說,饒你刑罰!”那強盜一一招稱,只有五個,並無別人。劫過東西,俱已花費,止存這些,餘外更沒有窩頓所在。侯爺大怒,討過夾棍,一齊夾起。才套得上,都喊道:“還有幾名,都已逃散,只有一個江西木匠張權,住在閶門外邊,向來打劫銀兩都窩在他家。如今見開布店。”
侯爺見異口同聲,認以為實,連忙起簽,差原捕楊洪等,押著兩名強盜作眼,同去擒拿張權起髒連解。那三名鎖在庭柱上,等解到同審。侯爺再理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