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發生過那回事兒。
①楊花水性——或作“水性楊花”。楊花隨風飄蕩,流水隨地流動,在封建士
大夫眼中比喻婦女中輕薄易變,感情不專的品性。
洪承疇繼續觀看扮演,胡思亂想,心神不寧。後來白日西沉,“百戲”停止,
全體文武眾臣只等待跪送老憨回宮,但是鼓聲未響,大家肅立不動。忽然,皇太極
望著洪承疇含笑說了幾句話,侍立一側的一位內院官員翻譯成漢語傳諭:
“洪承疇,今日朕為你盛陳百戲,君臣同樂,釋汝羈旅之懷。爾看,爾在本朝
做官同爾在南朝做官,苦樂如何?”
洪承疇伏地叩頭謝恩,埂咽回答:“臣本系死囚,幸蒙再生。在南朝,上下壅
塞,君猜臣疑;上以嚴刑峻法待臣下,臣以敷衍欺瞞對君父。臣工上朝,凜懍畏懼,
惟恐禍生不測,是以正人緘口,小人逞奸,使朝政日益敗壞,不可收拾。罪臣幸逢
明主,側身聖朝,如枯草逢春,受雨露之滋潤,蒙日光之煦照,接和風之吹拂。今
蒙皇上天恩隆握,賜觀‘百戲’,臣非木石,豈能不感激涕零。臣本騖鈍,誓以有
生之年,為陛下效犬馬之勞,縱粉身碎骨,亦所不辭!”
誰也不知道洪承疇的話是真是假,但是看見他確實嗚咽不能成聲,又連連伏地
叩頭。皇太極含笑點頭,對他說了幾句慰勉的話,起身回宮。
洪承疇回到公館,在白如玉的服侍下更了衣帽。晚飯他吃得很少,只覺得心中
很亂,無情無緒,仿佛不知道身在何地。臨就寢時候,白如玉見他心情稍好,輕聲
對他說:
“老爺,南朝的議和使臣快到啦。”
洪的心中一動,沉默片刻,問道:“何時可到?”
“聽說只在這近幾天內。為首的使臣是兵部職方司郎中馬紹愉大人,老爺可認
識么?”
洪承疇不想說出馬紹愉曾同張若麒在他的軍中數月,隨便回答說:“在北京時
他去拜見過我,那時他還沒有升任郎中。我同他只有一面之緣,並無別的來往。”
白如玉又問:“他來到盛京以後,老爺可打算見他么?”
“不見。不見。”
洪承疇忽然無意就寢,將袖子一甩,走出房門,在天井中徘徊。白如玉跟了出
來,站在台階下邊,想勸他回屋去早點安歇,但是不敢做聲。他習慣於察顏觀色,
猜度和體會主人心思,如今他侍立階下,也在暗暗猜想。他想著主人的如此心思不
安,可能是擔心這一群議和使臣會將主人的投降稟報南朝,連累洪府一門遭禍?也
許洪怕同這一群使臣見面,心中自愧?也許洪擔心兩國講和之後,那邊將他要回國,
然後治罪?也許他親見清國兵強勢盛,想設法從旁促成和議,以報崇禎皇帝對他的
知遇之恩?也許是他既然投降清國,希望和議不成,好使清兵去攻占北京?……
白如玉猜不透主人的心事,不覺輕輕地嘆了口氣。庭院中完全昏暗。他抬頭向
西南一望,一線月芽兒已經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