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長隨太監進來,向崇禎啟奏:成國公,禮、兵、工三部尚書和鴻臚寺卿奉
召進宮,已經在文華殿中等候。崇禎揮手使吳孟明和曹化淳退出,隨即乘輦往文華
殿去。
今天的召見,不為別事,只是崇禎皇帝要詳細詢問明白,他親臨東郊致祭的準
備工作和昭忠祠的修建情況。倘若是別的皇帝,一般瑣細問題大可不問,大臣們對
這樣事自然會不敢怠忽。但是他習慣於事必躬親,自己不親自過問總覺得不能放心,
所以於國事紛雜的當兒,硬分出時間來召見他們。他問得非常仔細,也要大臣們清
楚回奏。有些事實際並未準備,他們只好拿謊話敷衍。他還問到洪氏祠堂的石碑應
該用什麼石頭,應該多高,應該命誰撰寫碑文。禮部尚書林欲揖很懂得皇上的秉性
脾氣,跪下回答說:
“洪承疇為國捐軀,功在史冊,流芳百世,永為大臣楷模。臣部曾再三會商,
擬懇皇上親撰碑文,並請御筆親題碑額。既是奉飭建祠樹碑,又是御撰碑文,御題
碑額,故此碑必須選用上等漢白玉,毫無瑕疵,尤應比一般常見石碑高大。”
崇禎問:“如何高大?”
禮部尚書回奏:“臣與部中諸臣會商之後,擬定碑身淨高八尺,寬三尺,厚一
尺五寸,碑帽高三尺四寸,贔屓①高四尺。另建御碑亭,內高二丈二尺,台高一尺
八寸,石階三層。此系參酌往例,初有此議,未必允妥,伏乞聖裁!”
①贔屓——音bì xì,馱石碑的龜,有耳朵。傳說中龍生九子之一,最有力
氣。
崇禎說:“卿可題本奏來,朕再斟酌。”
召對一畢,崇禎就乘輦回乾清宮去。最近,李自成在河南連破府、州、縣城,
然後由商丘奔向開封。崇禎心中明白,這次李自成去攻開封,人數特別眾多,顯然
勢在必得;倘若開封失守,不惟整箇中原會落人“流賊”之手,下一步必然東截漕
運,西人秦、晉,北略畿輔,而北京也將成孤懸之勢,不易支撐。他坐在輦上,不
知這一陣又有什麼緊急文書送到乾清宮西暖閣的御案上,實在心急如焚。等回到乾
清宮,在御案前頹然坐下,他一眼就看見果然有一封十萬火急文書在御案上邊。盡
管這封文書照例通政司不拆封,不貼黃,但是他看見是寧遠總兵吳三桂來的飛奏,
不由得心頭猛跳,臉上失色。他一邊拆封一邊心中斷定:必是“東虜”因為已經得
了松、錦,洪承疇也死了,乘勝進兵。他原來希望馬紹愉此去會有成就,使他暫緩
東顧之憂,專力救中原之危,看來此謀又成泡影!等他一目數行地看完密奏,驚懼
的心情稍釋,換成一種混合著惱恨、失望、憂慮和其他說不清的複雜心情。他將這
密奏再草草一看,用拳頭將桌子猛一捶,恨聲怒罵:
“該死!該殺!”
恰巧一個宮女用雙手端著一個嵌螺朱漆梅花托盤,上邊放著一杯新貢來的陽羨
春茶,輕腳無聲地走到他的身邊,驀吃一驚,渾身一震,托盤一晃,一盞帶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