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七 朱子四



吾輩不用有忿世疾惡之意,當常自體此心寬明無繫纍,則日充日明,豈可涯涘耶!泛愛親仁,聖人忠恕體用,端的如此。〔振〕

"人言好善嫉惡,而今在閒處,只見疾惡之心愈至。"伯謨曰:"唯其好善,所以嫉惡。"〔道夫〕

先生愛說"恰好"二字,云:"凡事自有恰好處。"〔過〕

先生每語學者云:"凡事無許多閒勞攘。"〔過〕

先生每論及靖康建炎間事,必蹙頞慘然,太息久之。〔義剛〕

長孺問:"先生須得邵堯夫先知之術?"先生久之曰:"吾之所知者:'惠迪吉,從逆凶';'滿招損,謙受益'。若是明日晴,後日雨,吾又安能知耶!"懇。

因言科舉之學,問:"若有大賢居今之時,不知當如何?"曰:"若是第一等人,它定不肯就。"又問:"先生少年省試報罷時如何?"曰:"某是時已自斷定,若那番不過省,定不復應舉矣。"〔僩〕

有為其兄求薦書。先生曰:"沒奈何,為公發書。某隻雲,某人為某官,亦老成諳事,亦可備任使。更須求之公議如何,某不敢必。辛棄疾是朝廷起廢為監司,初到任,也須采公議薦舉。他要使一路官員。他所薦舉,須要教一路官員知所激勸是如何人。他若把應付人情,有書來便取去,這一任便倒了。某兩為太守,嘗備員監司,非獨不曾以此事懇人,而人亦不曾敢以此事懇某,自謂平日修行得這些力。他明知以私意來懇祝,必被某責。然某看公議舉人,是個好人,人人都知;若是舉錯了,也是自家錯了。本不是應付人情,又不是交結權勢,又不是被他獻諛,這是多少明白!人皆不來私懇,其間有當薦之人,自公舉之。待其書來說,某已自舉薦他了,更無私懇者。"〔賀孫〕

有親戚託人求舉。先生曰:"親戚固是親戚,然薦人於人,亦須是薦賢始得。今鄉里平平等人,無可稱之實,某都不與發書懇人。況某人事母如此,臨財如此,居鄉曲事長上如此,教自家薦舉他甚么得!"因問所託之人:"公且與撰幾句可薦之跡將來,是說得說不得?假使說道向來所為不善,從今日自新,要求舉狀,是便有此心,何可保!"〔賀孫〕

人每欲不見客,不知它是如何。若使某一月日不見客,必須大病一月。似今日一日與客說話,卻覺得意思舒暢。不知它們關著門不見人底,是如何過日?〔義剛〕

直卿勸先生且謝賓客數月,將息病。先生曰:"天生一個人,便須著管天下事。若要不管,須是如楊氏為我方得,某卻不曾去學得這般學。"〔義剛〕

擇之勞先生人事之繁。答曰:"大凡事,只得耐煩做將去。才起厭心,便不得。"〔道夫〕

先生病中應接不倦,左右請少節之。先生厲聲曰:"你懶惰,教我也懶惰!"〔淳〕

先生病起,不敢峻補,只得平補。且笑曰:"不能興衰撥亂,只得扶衰補敝。"〔淳〕

近日百事都如此,醫者用藥,也只用平平穩穩底藥,亦不能為害,亦不能治病。是他初不曾識得病,故且如此酌中。世上事都如此。扁鵲視疾,察見肺肝,豈是看見裡面如何?也只是看得證候極精,才見外面,便知五臟六腑事。〔賀孫〕

先生一日說及受贓者,怒形於言,曰:"某見此等人,只與大字面配去!"徐又曰:"今說公吏不合取錢,為知縣者自要錢矣!"節節言之,為之吁嘆。〔過〕

梅雨,溪流漲盛,先生扶病往觀。曰:"君子於大水,必觀焉。"〔僩〕

先生每觀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陰處,竟日目不瞬。飲酒不過兩三行,又移一處。大醉,則趺坐高拱。經史子集之餘,雖記錄雜記,舉輒成誦。微醺,則吟喔古文,氣調清壯。某所聞見,則先生每愛誦屈原楚騷、孔明出師表、淵明歸去來並詩、並杜子美數詩而已。〔壽昌〕

先生於父母墳墓所託之鄉人,必加禮。或曰:"敵己以上,拜之。"〔賀孫〕

先生每日早起,子弟在書院,皆先著衫到影堂前擊板,俟先生出。既啟門,先生升堂,率子弟以次列拜炷香,又拜而退。子弟一人詣土地之祠炷香而拜。隨侍登閣,拜先聖像,方坐書院,受早揖,飲湯少坐,或有請問而去。月朔,影堂薦酒果;望日,則薦茶;有時物,薦新而後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