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八十三 春秋
季札辭國,不為儘是。〔揚〕
問:"季札,胡文定公言其辭國以生亂,溫公又言其明君臣之大分。"曰:"可以受,可以無受。"
問:"季札觀樂,如何知得如此之審?"曰:"此是左氏妝點出來,亦自難信。如聞齊樂而曰'國未可量',然一再傳而為田氏,烏在其為未可量也!此處皆是難信處。"〔時舉〕二十九年。
或問:"子產相鄭,鑄刑書,作丘賦,時人不以為然。是他不達'為國以禮'底道理,徒恃法制以為國,故鄭國日以衰削。"曰:"是他力量只到得這裡。觀他與韓宣子爭時,似守得定。及到伯有子皙之徒撓他時,則度其可治者治之;若治他不得,便只含糊過。亦緣當時列國世卿,每國須有三兩族強大,根株盤互,勢力相依倚,卒急動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論,便可逐去。故當時自有一般議論,如韓獻子'分謗'之說,只是要大家含糊過,不要見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魯以相忍為國,意思都如此。後來張文潛深取之,故其所著雖連篇累牘,不過只是這一意。"〔廣〕昭六年。
左傳"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杜預煞費力去解。後王肅只解作刑罰之"刑",甚易曉,便是杜預不及他。李百藥也有兩處說,皆作"刑罰"字說。〔義剛〕十二年。
"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左傳作"形"字解者,胡說。今家語作"刑民",注云"傷也",極分曉。蓋言傷民之力以為養,而無饜足之心也。又如禮記中說"耆欲將至,有開必先",家語作"有物將至,其兆必先"為是。蓋"有"字似"耆"字,"物"字似"欲"字,"其"字似"有"字,"兆"字篆文似"開"字之"門",必誤無疑。今欲作"有開"解,亦可,但無意思爾。王肅所引證,也有好處。後漢鄭玄與王肅之學互相詆訾,王肅固多非是,然亦有考援得好處。〔僩〕
齊田氏之事,晏平仲言"惟禮可以已之",不知他當時所謂禮,如何可以已之?想他必有一主張。〔燾〕二十六年。
春秋權臣得政者,皆是厚施於民。故晏子對景公之辭曰:"在禮,家施不及國。"乃先王防閒之意。〔人傑〕
或問:"申包胥如秦乞師,哀公為之賦無衣,不知是作此詩,還只是歌此詩?"曰:"賦詩在他書無所見,只是國語與左傳說,皆出左氏一手,不知如何。左傳前面說許穆夫人賦載馳,高克賦清人,皆是說作此詩。到晉文公賦河水以後,如賦鹿鳴四牡之類,皆只是歌誦其詩,不知如何。"因言:"左氏說多難信。如晉范宣子責姜戎不與會,姜戎曰:'我諸戎贄幣不通,言語不同,不與於會,亦無瞢焉。'賦青蠅而退。既說言語不同,又卻會恁地說,又會誦詩,此不可曉。"〔胡泳〕(定四年。)
問:"夾谷之會,孔子數語,何以能卻萊人之兵?"曰:"畢竟齊常常欺魯,魯常常不能與之爭,卻忽然被一個人來以禮問他,他如何不動!如藺相如秦王擊缶,亦是秦常欺得趙過,忽然被一個人恁地硬掁,他如何不動!"〔燾〕十年。
聖人隳三都,亦是因季氏厭其強也。正似唐末五代羅紹威,其兵強於諸鎮者,以牙兵五千人也。然此牙兵又不馴於其主,羅甚惡之;一日盡殺之,其鎮遂弱,為鄰鎮所欺,乃方大悔。"〔揚〕十二年。
春秋獲麟,某不敢指定是書成感麟,亦不敢指定是感麟作。大概出非其時,被人殺了,是不祥。〔淳〕
陳仲亨問:"晉三卿為諸侯,司馬胡氏之說孰正?"曰:"胡氏說也是如此。但他也只從春秋中間說起,這卻不特如此。蓋自平王以來,便恁地無理會了。緣是如此日降一日,到下梢自是沒柰他何。而今看春秋初時,天王尚略略有戰伐之屬,到後來都無事。及到定哀之後,更不敢說著他。然其初只是諸侯出來抗衡,到後來諸侯才不柰何,便又被大夫出來做。及大夫稍做得沒柰何,又被倍臣出來做。這便似唐之藩鎮樣,其初是節度抗衡,後來牙將、孔目官、虞候之屬,皆殺了節度使後出來做。當時被他出來握天下之權,恣意恁地做後,更沒柰他何,這個自是其勢必如此。如夫子說'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一段,這個說得極分曉。"〔義剛〕附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