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緊皺,白眼球因過分熬夜而網著血絲。臣工們看見他的雙腳在御案下不住踩動,
知道他常常因心情焦急上朝時都是這樣,所以大家捏了一把汗,屏息無語,等候問
話。他將御案上的一疊軍情文書拿起來又放下,輕聲叫道:“陳新甲!”
兵部尚書陳新甲立刻答一聲,走到御案前跪下去叩了個頭。但崇禎沒有馬上問
話,又叫了禮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到面前跪下。有幾件要緊事情他都要向大臣們詢問,
但是他的心中很亂,一時不知道先問哪一樁好。停了片刻,他又將戶部尚書也叫到
面前跪下。他將御案上的文書看了一眼,然後向陳新甲問道:
“自從江喬年在襄城兵敗以後,兩個月來闖賊連破豫中、豫東許多州、縣,連
歸德府也破了,風聞就要去圍攻開封。卿部有何援剿之策?”
陳新甲叩頭說:“臣已檄催丁啟睿、楊文岳兩總督統率左良玉等總兵,大約有
二十萬之眾,合力援剿,不使流賊窺汴得逞。”
崇禎對丁啟睿、楊文岳的才幹並不相信,也不相信左良玉會實心作戰,嘆口氣,
又問道:
“倘若援剿不利,還有兵可以調么?”
陳新甲回答說:“陛下明白,目前兵、餉兩缺,實在無兵可調。倘若萬不得已,
只好調山西總兵劉超、寧武總兵周遇吉馳援河南。另外,陛下將孫傳庭從獄中放出,
命他總督陝西、三邊軍務。他已經於一個月前到了西安,正在征餉集糧,加緊練兵。
倘若能在短期內練成數萬精兵,也可救援開封。”
崇禎轉向新任戶部尚書傅淑訓問道:“籌餉事急,卿部有何善策?”
傅淑訓戰戰兢兢地回答說:“目前處處災荒,處處戰亂,處處殘破,處處請賑、
請餉,處處……”
崇禎幾年來聽熟了這樣的話,不願聽下去,向工部尚書劉遵憲問:“為洪承疇
設祭的地方可完全布置就緒?”
劉遵憲回答:“前幾天就已經完全就緒。因為陛下將親臨賜祭,又將附近幾家
貧民破舊房屋拆除,加寬御道,鋪了黃沙。”
崇幀又問:“命卿部在正陽門月城中為洪承疇修建祠堂,工程進行如何?”
“工程進展甚速,今日已上樑矣。”
崇禎轉向禮部尚書:“明日開祭,煩卿代朕前去。數日之後,朕必親臨致祭。
子日‘祭如在’。《禮記》雲‘祭祖主敬’。望卿與陪祭諸臣務須齋戒沐浴,克盡
至誠,獻饗致祭,感格忠魂。昨日朕看到承疇的兒子所刻承疇行狀①,對承疇殉國
經過敘述較詳。朕看了兩遍,深為感動。”崇禎熱淚盈眶,喉頭壅塞,停了片刻,
接著說:“朕為一國之主,沒有救得承疇,致有今日!……”
①行狀——敘述死者爵里和一生行事的文字。
皇帝突然熱淚奔流,泣不成聲。大臣們都低下頭去,有的也陪著皇帝落淚。過
了一陣,崇禎揩乾眼淚,向大家問道:
“你們還有什麼話需要面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