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面前,躬身輕聲說道:
“皇爺,已經三更啦。請用過點心就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上朝呢。”
崇禎叫一個太監將祭文送到司禮監值房中連夜謄繕,天明時送交禮部。喝了銀
耳湯,便去養德齋就寢。但是剛剛睡熟不久,就做了一個凶夢,連聲呼叫:
“嗣昌!承疇!……”
他一乍驚醒,尚不知是真是幻,傾聽窗外,從乾清宮正殿檐角傳過來鐵馬丁冬。
一個值夜太監匆忙進來,躬身勸道:
“皇爺,您又夢見洪承疇和楊嗣昌啦。這兩位大臣已經為國盡忠,不可復生。
望皇爺不要悼念過甚,致傷聖體。”
崇禎嘆息一聲,揮手命太監退出。
在洪承疇開始吃東西的第二天,范文程到三官廟中看他。范文程同他談了許多
關於古今成敗的道理,說明明朝種種弊政,必然日趨衰亡,勸他投降。但是他很少
回答;偶爾說話,仍然說他身為明朝大臣,決不投降,惟求速死。為著保持大臣體
統,他對范文程來時不迎,去時不送。范文程對他的傲慢無禮雖不計較,但心中很
不舒服。同他見面之後,范文程去清寧宮叩見皇太極,面奏勸說洪承疇投降的結果。
皇太極問道:“洪承疇仍求速死,朕自然不會殺他。你看,他會在看守不嚴的
時候用別的法兒自盡么?”
范文程說:“請陛下放心。以臣看來,洪承疇不會死了。以後不必看守很嚴,
讓他自由自在好了。”
皇太極面露笑容,問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會再自盡了?”
“洪承疇被俘之後,蓬頭垢面,確有求死之心。昨晚稍進飲食,即重有求生之
意。今日臣與他談話時雖然他對臣傲慢無禮,仍說受南朝皇帝深恩,惟願速死,但
適有樑上灰塵落在他的袍袖上,他立刻將灰塵撣去。洪承疇連袍袖上的清潔尚如此
愛惜,豈有不自借性命之理?”
皇太極哈哈大笑,說:“好,這話說得很是!”想一想,又說:“他一定會降,
但不要逼他太緊,不要催他剃頭。緩些日子不妨。”
幾天以後,洪承疇已有願意投降表示。清朝政府就給他安置到有兩進院落的宅
子裡,除曾在三官廟中陪伴他的頗為溫柔體貼,使他感到稱心的佼仆白如玉仍在身
邊外,又給他派來兩個僕人、一個馬夫、一個管洗衣做針線的女僕、一個很會烹調
的廚師,還有一個管做粗活的僕人。一切開銷,都不用他操心。日常也有官員們前
來看他,但他因身份未定,避免回拜。他有時想起老母和家中許多親人,想起故國,
想起祖宗墳墓,尤其想到崇禎皇帝,心中感到慚愧、辛酸,隱隱刺痛。但是近來在
平常時候,有滿洲官員們前來看他,他倒是談笑自若,沒有憂威外露。有時忠義之
心,憂威之感,重新擾亂他的心中平靜,但是他強顏為歡,不想在滿洲臣僚面前流
露這種心情。他對於飲食逐漸講究,對於整潔的習慣也幾乎完全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