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五十九 孟子九
"親迎,則不得妻;不親迎,則得妻。"如古者國有荒凶,則殺禮而多昏。周禮荒政十二條中,亦有此法。蓋貧窮不能備親迎之禮,法許如此。〔僩〕
曹交問曰章
孟子道"人皆可以為堯舜",何曾便道是堯舜更不假修為!且如銀坑有礦,謂礦非銀,不可。然必謂之銀,不可。須用烹煉,然後成銀。〔椿〕
"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這只是對那不孝不弟底說。孝弟便是堯舜之道,不孝不弟,便是桀紂。〔僩〕
"歸而求之,有餘師",須是做工夫。若茫茫恁地,只是如此。如前夜說讀書,正是要自理會。如在這裡如此讀書,若歸去也須如此讀書。看孟子此一段發意如此大,卻在疾行徐行上面。要知工夫須是自理會,不是別人干預得底事。〔賀孫〕
淳于髡曰先名實者章
"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不欲為苟去",謂孔子於受女樂之後而遂行,則言之似顯君相之過;不言,則己為苟去。故因燔肉不至而行,則吾之去國,以其不致燔為得罪於君耳。〔人傑〕
魯欲使慎子為將軍章
毅然問:"孟子說齊魯皆封百里,而先生向說齊魯始封七百里者,何邪?"曰:"此等處,皆難考。如齊'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魯跨許宋之境,皆不可謂非五七百里之闊。"淳問:"王制與孟子同,而周禮'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諸侯方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鄭氏以王制為夏商制,謂夏商中國方三千里,周公斥而大之,中國方七千里,所以不同。"曰:"鄭氏只文字上說得好看,然甚不曉事情。且如百里之國,周人慾增到五百里,須並四個百里國地,方做得一國。其所並四國,又當別裂地以封之。如此,則天下諸侯東遷西移,改立宗廟社稷,皆為之騷動矣。若如此趲去,不數大國,便無地可容了。許多國何以處之?恐不其然。竊意其初只方百里,後來吞併,遂漸漸大。如'禹會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到周時,只有千八百國。自非吞併,如何不見許多國?武王時,諸侯地已大,武王亦不奈何,只得就而封之。當時封許多功臣之國,緣當初'滅國者五十',得許多空地可封。不然,則周公太公亦自無安頓處。若割取諸國之地,則寧不謀反如漢晁錯之時乎?然則孟子百里之說,亦只是大綱如此說,不是實考得見古制。"〔淳〕
"古者制國,土地亦廣,非如孟子百里之說。如齊地'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土地侭闊。禹會塗山,'執玉帛者萬國'。後來更相吞噬,到周初,只有千八百國,是不及五分之一矣,想得並來侭大。周封新國,若只用百里之地介在其間,豈不為大國所吞!亦緣'誅紂代奄,滅國者五十',得許多土地,方封許多人。"問:"周禮所載諸公之國方五百里,諸侯之國方四百里云云者,是否?"曰:"看來怕是如此。孟子之時,去周初已六七百年,既無載籍可考,見不得端的。如'五十而貢,七十而助',此說自是難行。"問:"王制疏載周初封建只是百里,後來滅國漸廣,方添至數百里。"曰:"此說非是。諸國分地先來定了,若後來鏇添,便須移動了幾國徙去別處方得,豈不勞擾!"〔僩〕
舜發於畎畝章
"動心忍性"者,動其仁義禮智之心,忍其聲色臭味之性。〔銖〕
"困心衡慮,徵色發聲",謂人之有過而能改者如此。"困心衡慮"者,心覺其有過;"徵色發聲"者,其過形於外。〔人傑〕
明道曰:"自'舜發於畎畝之中'云云,若要熟,也須從這裡過。"只是要事事經歷過。〔賀孫〕
問:"'若要熟,也須從這裡過。'人須從貧困艱苦中做來,方堅牢。"曰:"若不從這裡過,也不識所以堅牢者,正緣不曾親歷了,不識。似一條路,須每日從上面往來,行得熟了,方認得許多險阻去處。若素不曾行,忽然一旦撞行將去,少間定墮坑落塹去也!"〔僩〕
教亦多術矣章
"予不屑之教誨也者。"趙氏曰:"屑,潔也。"考孟子"不屑就"與"不屑不潔"之言,"屑"字皆當作"潔"字解。所謂"不屑之教誨者",當謂不以其人為潔而教誨之。如"坐而言,不應,隱几而臥"之類。大抵解經不可便亂說,當觀前後字義也。〔人傑〕
《朱子語類》 宋·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