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五十七 孟子七



君子所以異於人者章

問:"'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是我本有此仁此禮,只要常存而不忘否?"曰:"非也。便這個在存心上說下來,言君子所以異於小人者,以其存心不同耳。君子則以仁以禮而存之於心,小人則以不仁不禮而存之於心。須看他上下文主甚么說,始得。"〔僩〕

問:"先生注下文,言'存仁、存禮',何也?"曰:"這個'存心',與'存其心,養其性'底'存心'不同,只是處心。"又問:"如此,則是君子之所以異於人者,以其處心也。"曰:"以其處心與人不同。"又問:"何謂處心?"曰:"以仁處於心,以禮處於心。"集注非定本。〔節〕

蔡問:"'以仁存心',如何下'以'字?"曰:"不下'以'字也不得。呂氏雲'以此心應萬事之變',亦下一'以'字。不是以此心,是如何?"問:"程子謂'以敬直內,則不直矣',何也?"曰:"此處又是解'直方'二字。從上說下來,'敬以直內',方順;以敬,則不順矣。"〔淳〕

"我必不忠",恐所以愛敬人者,或有不出於誠實也。〔人傑〕

問"自反而忠"之"忠"。曰:"忠者,盡己也。盡己者,仁禮無一毫不盡。"〔節〕

"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此便是知恥。知恥,則進學安得不勇!〔閎祖〕

禹稷當平世章

問:"'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似天下之事重乎私家也。若家有父母,豈可不入?"曰:"固是。然事亦須量緩急。"問:"何謂緩急?"曰:"若洪水之患不甚為害,只是那九年泛泛底水,未便會傾國覆都,過家見父母,亦不妨。若洪水之患,其急有傾國溺都、君父危亡之梨,也只得且奔君父之急。雖不過見父母,亦不妨也。"又問:"'鄉鄰有斗者,雖閉戶可也',此便是用權。若鄉鄰之斗有親戚兄弟在其中,豈可一例不救?"曰:"有兄弟固當救,然事也須量大小。若只是小小鬥毆,救之亦無妨。若是有兵戈殺人之事,也只得閉門不管而已。"〔僩〕

公都子問匡章章

"孟子之於匡章,蓋憐之耳,非取其孝也。故楊氏以為匡章不孝,'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與之絕耳'。據章之所為,因責善於父母而不相遇,雖是父不是,己是,然便至如此盪業,'出妻屏子,終身不養',則豈得為孝!筆孟子言'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此便是責之以不孝也。但其不孝之罪,未至於可絕之地爾。然當時人則遂以為不孝而絕之,故孟子舉世之不孝者五以曉人。若如此五者,則誠在所絕爾。後世因孟子不絕之,則又欲盡雪匡子之不孝而以為孝,此皆不公不正,倚於一偏也。必若孟子之所處,然後可以見聖賢至公至仁之心矣。"或云:"看得匡章想是個拗強底人,觀其意屬於陳仲子,則可見其為人耳。"先生甚然之,曰:"兩個都是此樣人,故說得合。"味道云:"'舜不告而娶',蓋不欲'廢人之大倫,以{封心}父母'耳,如匡章,則其{封心}也甚矣!"〔廣〕

《朱子語類》 宋·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