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七十一 易七



"小人剝廬",是說陰到這裡時,把他這些陽都剝了。此是自剝其廬舍,無安身己處。眾小人託這一君子為芘覆,若更剝了,是自剝其廬舍,便不成剝了。〔淵〕

"舊見二十家叔說,懷,字公立。'廬',如周禮'秦無廬'之'廬',音'廬',蓋戟柄也。謂小人自剝削其戟柄,僅留其鐵而已,果何所用?如此說,方見得小象'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一句,意亦自好。"又問:"'變化'二字,舊見本義云:'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夜來聽得說此二字,乃謂'化是漸化,變是頓變',似少不同。"曰:"如此等字,自是難說。'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固是如此。然易中又曰'化而裁之謂之變',則化又是漸。蓋化如正月一日,漸漸化至三十日,至二月一日,則是正月變為二月矣。然變則又化,是化長而變短。此等字,須當通看乃好。"〔銖〕

◎復

問:"剝一陽盡而為坤。程云:'陽未嘗盡也。'"曰:"剝之一陽未盡時,不曾生;才盡於上,這些子便生於下了。"〔卓〕

問:"一陽復於下,是前日既退之陽已消盡,而今別生否?"曰:"前日既退之陽已消盡,此又是別生。伊川謂'陽無可盡之理,剝於上則生於下,無閒可容息',說得甚精。且以卦配月:則剝九月,坤十月,復十一月。剝一陽尚存,復一陽已生。坤純陰,陽氣闕了三十日,安得謂之無盡?"曰:"恐是一月三十日,雖到二十九日,陽亦未盡否?"曰:"只有一夜,亦是盡,安得謂之無盡?嘗細推之,這一陽不是忽地生出。才立冬,便萌芽,下面有些氣象。上面剝一分,下面便萌芽一分;上面剝二分,下面便萌芽二分;積累到那復處,方成一陽。坤初六,便是陽已萌了。"〔淳〕

問伊川所說剝卦。曰:"公說關要處未甚分明。他上才消,下便生。且如復卦是一陽,有三十分,他便從三十日頭逐分累起。到得交十二月冬至,他一爻已成。消時也如此。只伊川說欠得幾句說漸消漸長之意。"直卿問:"'冬至子之半',如何是一陽方生?"賀孫云:"'冬至子之半'是已生成一陽,不是一陽方生。"曰:"冬至方是結算那一陽,冬至以後又漸生成二陽,過一月卻成臨卦。坤卦之下,初陽已生矣。"〔賀孫〕

"為嫌於無陽也。"自觀至剝,三十日剝方盡。自剝至坤,三十日方成坤。三十日陽漸長,至冬至,方是一陽,第二陽方從此生。陰剝,每日剝三十分之一,一月方剝得盡;陽長,每日長三十分之一,一月方長得成一陽。陰剝時,一日十二刻,亦每刻中漸漸剝,全一日方剝得三十分之一。陽長之漸,亦如此長。直卿舉"冬至子之半"。先生曰:"正是及子之半,方成一陽。子之半後,第二陽方生。陽無可盡之理,這個才剝盡,陽當下便生,不曾斷續。伊川說這處未分曉,似欠兩句在中間,方說得陰剝陽生不相離處。"虞復之云:"恰似月弦望,便見陰剝陽生,逐鏇如此。陰不會一上剝,陽不會一上長也。"〔宇〕

"剝上九一畫分為三十分,一日剝一分,至九月盡,方盡。然剝於上,則生於下,無間可息。至十月初一日便生一分,積三十分而成一畫,但其始未著耳。至十一月,則此畫已成,此所謂'陽未嘗盡'也。"道夫問:"陰亦然。今以夬乾姤推之,亦可見矣。但所謂'聖人不言'者,何如?"曰:"前日劉履之說,蔡季通以為不然。某以為分明是如此。但聖人所以不言者,這便是一個參贊裁成之道。蓋抑陰而進陽,長善而消惡,用君子而退小人,這便可見此理自是恁地。雖堯舜之世,豈無小人!但有聖人壓在上面,不容他出而有為耳,豈能使之無邪!"劉履之曰:"蔡季通嘗言:'陰不可以抗陽,猶地之不足以配天,此固然之理也。而伊川乃謂"陰亦然,聖人不言耳"。元定不敢以為然也。'"〔道夫〕

問:"十月何以為陽月?"先生因詰諸生,令思之。云:"程先生於易傳雖發其端,然終說得不透徹。"諸生答皆不合,復請問。先生曰:"剝盡為坤,復則一陽生也。復之一陽,不是頓然便生,乃是自坤卦中積來。且一月三十日,以復之一陽分作三十分,從小雪後便一日生一分。上面趲得一分,下面便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陽始成也。以此便見得天地無休息處。"〔時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