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七十五 易十一



"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立象"、"設卦"、"繫辭",皆為卜筮之用,而天下之人方知所以避凶趨吉,奮然有所興作,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之意,故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猶催迫天下之人,勉之為善相似。〔謨〕

問:"'變而通之',如禮樂刑政,皆天理之自然,聖人但因而為之品節防範,以為教於天下;'鼓之舞之',蓋有以作興振起之,使之遷善而不自知否?"曰:"'鼓之舞之',便無所用力,自是聖人教化如此。"又曰:"政教皆有鼓舞,但樂占得分數較多,自是樂會如此而不自知。"因舉橫渠云云。巫,其舞之盡神者。'巫',從'工',兩邊'人'字是取象其舞。巫者託神,如舞雩之類,皆須舞。蓋以通暢其和氣,達於神明。"

問:"'鼓之舞之以盡神。'又言:'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鼓舞,恐只是振揚發明底意思否?"曰:"然。蓋提撕警覺,使人各為其所當為也。如初九當潛,則鼓之以'勿用';九二當見,則鼓之以'利見大人'。若無辭,則都發不出了。"〔榦〕

"鼓之舞之以盡神",鼓舞有發動之意,亦只如"成天下之亹亹"之義。"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是因易之辭而知吉凶後如此。〔〈螢,中"蟲改田"〉〕

"乾坤其易之縕。"向論"衣敝縕袍",縕是綿絮胎,今看此"縕"字,正是如此取義。易是包著此理,乾坤即是易之體骨耳。〔〈螢,中"蟲改田"〉〕人傑錄云:"縕,如'縕袍'之'縕',是個胎骨子。"

問"乾坤其易之縕"。曰:"縕是袍中之胎骨子。'乾坤成列',便是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都成列了,其變易方立其中。若只是一陰一陽,則未有變易在。"又曰:"有這卦,則有變易;無這卦,便無這易了。"又曰:"'易有太極',則以易為主;此一段文意,則以乾坤為主。"〔學蒙〕

"乾坤成列,易立乎其中矣。"乾坤只是說二卦,此易,只是說易之書,與"天地定位,易行乎其中"之"易"不同。行乎其中者,卻是說易之道理。〔〈螢,中"蟲改田"〉〕

問:"'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是說兩畫之列?是說八卦之列?"曰:"兩畫也是列,八卦也是列,六十四卦也是列。"〔學蒙〕

問:"'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如'易行乎其中',此固易曉。至如'易立乎其中',豈非乾坤既成列之後,道體始有所寓而形見?其立也,有似'如有所立卓爾'之'立'乎?"曰:"大抵易之言乾坤者,多以卦言。'易立乎其中',只是乾坤之卦既成,而易立矣。況所謂'如有所立卓爾',亦只是不可及之意。後世之論多是說得太高,不必如此說。"〔蓋卿〕

"乾坤毀",此乾坤只言卦。〔方〕

"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只是陰陽卦畫,沒這幾個卦畫,憑個甚寫出那陰陽造化?何處更得易來?這只是反覆說"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只是說揲蓍求卦,更推不去,說做造化之理息也得。不若前說較平。〔淵〕

"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易,體也;乾坤健順,用也。〔方〕

形是這形質,以上便為道,以下便為器,這個分別得最親切,故明道云:"惟此語截得上下最分明。"又曰:"形以上底虛,渾是道理;形以下底實,便是器。"〔淵〕

問:"'形而上下',如何以形言?"曰:"此言最的當。設若以'有形、無形'言之,便是物與理相間斷了。所以謂'截得分明'者,只是上下之間,分別得一個界止分明。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別而不相離也。"〔謨〕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是道理,事事物物皆有個道理;器是形跡,事事物物亦皆有個形跡。有道須有器,有器須有道。物必有則。〔賀孫〕

"形而上謂道,形而下謂器。"這個在人看始得。指器為道,固不得;離器於道,亦不得。且如此火是器,自有道在里。〔夔孫〕

"形而上者"指理而言,"形而下者"指事物而言。事事物物,皆有其理;事物可見,而其理難知。即事即物,便要見得此理,只是如此看。但要真實於事物上見得這個道理,然後於己有益。"為人君,止於仁;為人子,止於孝。"必須就君臣父子上見得此理。大學之道不曰"窮理",而謂之"格物",只是使人就實處窮竟。事事物物上有許多道理,窮之不可不盡也。〔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