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忍不住說:
“尚神仙,留住牛舉人這齣戲,全靠你唱了。”
尚炯說:“這齣戲我只能唱前段,後半段就得靠闖王跟諸位將軍唱。”
闖王滿懷高興,但沒做聲,過了片刻,他慢慢他說:“就怕水淺養不住大魚。
咱如今剛打了敗仗,人家牛舉人未必會留在這裡。”他笑了笑,又請醫生談清兵在
畿輔的種種情形。
關於盧象升在蒿水橋陣亡的訊息,他們早已聽說,但不像尚炯所談的那樣仔細,
儘管他們同盧象升打過幾年仗,在戰場上是死敵,但是都對他堅主對清兵作戰,反
對議和,得到那樣遭遇,還有點同情。闖王搖頭說:“盧象升雖是被朝廷弄到兵敗
陣亡,也算死到一個正經題目上。”劉宗敏用拳頭向桌上一捶,罵了聲:“崇禎這
一夥兒,他媽的!”隨即問道:
“那個楊廷麟貶出京了么?”
尚炯回答說:“我離開北京時他還沒有出京。背上長了個疽,幾乎死了。”
他接著把如何救活了楊廷麟並堅決沒要楊宅的酬謝。對大家說了,大家都稱讚
他這事辦得好。
當大家同尚炯坐在一起談話時候,李鴻恩和隨同他去做壞事的三個親兵被逮捕
到了,拘禁在老營的偏院中。當尚炯去廁所時,鴻恩在屋中叫道:“尚先生救我!”
醫生抬頭一看,吃了一驚,走去問道:
“十二,為的什麼事呀?”
鴻恩並不隱瞞,把實情對醫生說了,醫生搖搖頭,嘆口氣說:“唉,年輕人,
真是荒唐!好吧,我替你講情試試,請闖王和劉爺看我的老面子饒你不死。以後,
可不能再壞軍紀。”
醫生和闖王等人談到定更以後,又吃點酒,才回他自己的住處休息。臨走時,
他向闖王替鴻恩講情,但闖王並不做聲。他轉向劉宗敏說:
“捷軒,十二雖然犯法當斬,但請姑念他年輕無知,留下他的性命,他跟隨闖
王六七年,從十四五歲的毛孩子長成大人,掛過多次彩,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忠心
耿耿保闖王。他作戰勇猛,武藝也好,這幾年立過不少功。俗話說,千軍易得,一
將難求。這次留下他一顆腦袋,以後他就不敢啦。”
宗敏把眼睛一瞪,說:“老尚,我何嘗不知道他是個有出息的小伙子?不用說
他是自成的叔伯兄弟,他也是在我的眼皮下長大的,同我自己的兄弟一樣。可是軍
法如山,該斬不斬,以後叫哪個遵守軍紀?他是闖王的兄弟,就應該以身作則,不
要犯法才是;既然犯了法,就得與別人一律同罪!”
“捷軒,你說的道理很是,不過,不過,法是死的,用是活的。十二幾次受重
傷,都是我親手救活了他的命。這次請你看個面子,還讓我救他一命行不行?”
“你快回去休息吧,能不能饒他一死,等我同闖王、玉峰審問了他再說。”
醫生不好再講什麼話,十分放心不下,向自成、宗敏和見秀望望,含著淚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