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按照河南館子的老規矩,把活魚往地上一用,然後把半死的鯉魚拎了起
來。但是他還不走,望望桌上的三鮮湯,問:
“這碗湯不合二位的口味,我拿去換一碗吧?”
尚炯一看,湯果然早已冷了,笑著說:“不是不合口味,是我們忘記喝了。端
去熱一熱,上魚的時候一起端來。”
跑堂的答應一聲,左手端湯,右手提魚,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牛金星又一次站起來把門帘子揭開一個縫兒向外看一眼,重新坐下,接著低聲
說:
“像十八子這樣的人,倘若得到幾位有學問的人輔佐,那就如虎生翼,說不定
會成大氣候。自古成大事、建大業者,寧有種乎?雖有大命,亦在人事而已。”
這句話恰恰打在尚炯的心窩裡,他趕快說:“目前缺少的就是宋濂、劉伯溫這
樣的人物,他時常同弟談到這一點,真是寢寐求之,恨不能得。我同他也談到過你,
他十分渴慕,說,‘咱如今池淺不能養大魚,何敢妄想?倘獲一晤,一聆教益,也
就是三生有幸。’弟臨來時候,他再三囑咐:‘老尚,你要是在北京能夠看見牛舉
人,務請代我致仰慕之意。’啟翁,你看他是如何思賢如渴!”
“啊啊,沒想到你們還談及下走①!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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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下走——即奴僕,古代士大大對朋友的自謙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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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炯不知道牛金星的這一笑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現在決計要試一試,勸說牛金
星參加起義,至少拉他到商洛山中同闖王一晤。這種希望,他在今天同金星傾心談
話之前是不敢多想的。
“啟翁,我有一句很為冒昧的話,不知道敢說不敢說。”
“但說何妨?”
“張獻忠那裡有幾位舉人秀才,給他幫助很大,令人實在羨慕。如蒙足下不棄,
肯屈尊到我們那裡,十八子定然以師禮相待。足下可有意乎?”
金星一笑,說:“實在慚愧,有負厚愛,務乞見諒。”
“你是瞧不起么?”
“非也。你知道,弟十年來株守故園,教子讀書,苟全性命,不求聞達。不惟
才識短淺,不堪任使,且又疏懶成性,無心世事。”
“是不是你覺得我的話不夠至誠?”
“亦非也,兄的話自然是出於至誠,無奈闊別數載,兄今日對愚弟有所不知耳。”
“弟別的不知,但知兄平素滿腹經濟,熱腸激烈。目今百姓輾轉於水深火熱之
中,兄安能無動於衷?”
“當然不能無動於衷,然弟一介書生,縱熱腸激烈,也只能效屈子問天,賈生
痛哭①而已,更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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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屈子、賈生——屈原和賈誼,因前者做過《天問》,故有“屈子問天”的話。
後者是西漢文帝時人,常感慨時事,嘆息流涕。在他給文帝上的《治安策》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