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醫生的詭秘行蹤,隨便問道:
“光甫,你到楊公館治療,覺得楊伯祥究竟是何如人物?”
尚炯說:“楊先生病勢沉重,精神委頓,呻吟病榻,不能多談。他的學問、風
骨,弟來京後頗有所聞,人人稱道。只是我同他略談數語,也看出他正像一般讀書
人一樣,看事半明半暗;有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金星不禁一驚,忙問:“此話怎講?”
醫生笑一笑,說:“他知道我是從西安來的,不免問到陝西局面,跟著就大罵
流賊禍國,說道倘若不是流賊鬧了十多年,國家何至於陷到今日地步,聽任虜騎深
入,蹂躪畿輔、山東。啟翁,你說,這不是一隅之見么?”
“怎么是一隅之見?”
“你難道也不明白?”
“願聞高論。”
“啟翁,百姓倘能安居樂業,斷然不會造反。許多人只是因為吃紂王俸祿,不
肯說紂王無道,將百姓造反看成罪不容誅,而誰逼百姓造反倒不問了。”
“你對楊贊畫怎么說?”
“我對他說:自大啟未年以來,各地百姓造反,勢如狂瀾,致使目今朝廷焦頭
爛額,國步十分艱難。但推究原因,罪在官而不在民。”
“他怎么說?”
“他一陣疼痛呻吟,也就不再談了。”
牛金星又問:“後來談到盧總督殉國的事么?”
“後來,他疼痛稍輕,又同我閒談起來,自然談到了盧總督的殉國上去。我也
沒多說別的,只說盧總督處此時勢,實在不得不死,但論其平生,也算死得其所。”
金星笑一笑,說:“盧九台曾任剿賊總理,為朝廷立過汗馬功勞,所以皇上原
來也是很看重他的。不料朝廷有意對東虜主和,這就使盧公只能一死殉國。你在楊
伯祥面前談論盧公之死,似乎對他的平生含有貶意。楊伯祥可說什麼?”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就問:何謂‘論其平生,也算死得其所’?我對他說:
盧公前幾年帶兵剿‘賊’,實亦無大功效。戰場上奏報不實,虛飾戰功,久成風氣,
雖盧公亦非例外。至於殺良冒功,擾害百姓,所有官軍皆然,盧公對他的麾下將土
也只能睜隻眼,合隻眼。倘若盧公繼續作剿‘賊’總理,日子久了,‘流賊’難滅,
未必有好的結局,徒令小百姓多遭兵殃,背後恨罵而已,所以抵禦虜騎入犯,為國
捐軀,正是他死得其所。我不怕冒昧,說出這番話來,楊贊畫似有不愉之色,就不
再談下去了。”
金星笑著搖搖頭,說:“老兄年逾不惑,說話反而比年輕時還要直爽。在楊公
面前,你何必如此評論盧九台,惹他心中不快?”
尚炯不在乎地笑著說:“常言道,‘無欲志則剛’。弟在人前一不求官,二不
求名,三不求利,何必違背自己良心,說些假話?”
金星說:“此是輦毅之下,縱然不說違背良心的話,也要小心會因一時言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