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迷信鬼神,想到孝定太后,心中不免猶豫,打算借著十幾家皇親聯名上疏求情的
機會趕快轉轘,暫停抄家。但過了半天,他想不出另外的措餉辦法,各地軍事形勢
又逼得他坐立不安,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寸步不讓,非將這第一炮打響不可。他在
奏疏上用朱筆批“留中”二字,扔向一旁,心中嘆息說:“唉,你們這班皇親國戚、
勛舊世家,真是糊塗!你們的富貴自何而來?倘若朕的江山不保,你們不是也跟著
家破人亡?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又暗恨薛國觀,倘若不是他當時贊同向李國
瑞頭上開刀,另外想一個籌餉辦法,何至於今日進退兩難!
又過三天,他正在乾清宮中發悶,秉筆太監王承恩送來了一疊文書。他先看了
幾封奏疏,都是攻擊楊嗣昌的,說了一些楊嗣昌的短處,認為他督師剿賊很難成功。
其中有詹事府少詹事黃道周的一封奏疏,措詞特別激烈。他抨擊楊嗣昌加征練館,
引薦陳新甲做兵部尚書是為暗中同滿洲議和準備,又攻擊楊嗣昌繼母死後沒有回原
籍奔喪守孝,而是“奪情視事”。崇禎看了前幾封奏疏已經很生氣,看了黃道周的
奏疏更加憤怒,在心中恨恨地說:
“這個黃道周,才回京不久,竟敢上疏胡言,阻撓大計,博取清直敢言之名,
殊為可惡!”
他沒有批語,也沒有心情再看別的奏疏,站起來來回走動,腳步特別沉重。忽
然,他忍不住嘆口氣,說出一句話:
“朕的為國苦心,黃道周這班人何曾知道!”
黃道周和崇禎一樣,一心要維護搖搖欲倒的明朝江山,但是他堅決反對崇禎的
幾項重大措施。他不敢直接批評皇帝,只好激烈地批評楊嗣昌的誤國。他反對加征
練餉,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小地主階級的利益,但中心目的是害怕朝廷為此而失
盡人心,將廣大沒有造反的百姓逼迫到造反的路上。崇禎為同意加征練餉的事,在
去年已引起朝議譁然,但這是出於形勢所迫,好比明知是一杯鴆酒,也只好飲鴆止
渴。崇禎在心裡說:“你們這班朝臣,只會放空炮,沒有一個人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關於同清朝秘密議和的事,崇禎最忌諱有人說出,而偏偏黃道周在疏中公然抨擊。
崇禎一直認為:滿洲人原是大明臣民,只是到了萬曆中葉以後,因邊臣“撫馭”失
策,才有努爾哈赤之叛,逐漸釀成近二十年來之禍。如今同滿洲暗中議和實是萬不
得已。宋與金的歷史,對崇禎說來,殷鑑不遠,而他絕不願在臣民心目和後代史書
中被看成是懦弱無能的君主。自從前年由楊嗣昌和高起潛主持,開始暗中同清方議
和,他就不許用“議和”一詞,只許用“議撫”一詞。黃道周在疏中直然不諱地批
評楊嗣昌同滿洲議和,深深地刺傷了他這個自認為“天下共主”和“千古英主”的
自尊心,何況他迫切希望趕快能夠同滿洲休兵罷戰,暫時擺脫兩面用兵的困境,以
便專力圍剿農民起義軍。這是他的至關重要的救急方略,不料黃道周竟然如此不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