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以後的一個早晨,五鳳樓上傳出來第一通鼓聲。文武百官陸續進人端門,
都到朝房等候。有些人在竊竊私語,議論著新增的練餉所引起的全國輿論譁然,百
姓更加同朝廷離心的情況;有的在閒談著湖廣和四川等地的戰爭訊息;還有人在談
論著近來的滿洲動靜。但人們今天最關心的是練餉。儘管許多人嘴裡不談,心上卻
掛著這件大事。他們避而不談,只是怕惹禍罷了。
今天是常朝,比每天“御門決事”的儀制隆重。早在五更之前,六隻大象就已
經由錦衣官押著身穿彩衣的象奴從宣武門內西城根的象房牽到,在午門前的御道兩
側悠閒地走動著。午門上二通鼓響過之後,六隻大象自動地走到午門的前邊,站好
自己位置,每一對左右相同,同錦衣旗校一起肅立不動。三通鼓響過以後,午門的
左右偏門掖門一齊打開了。(中門是御道,平時不開。)一隊錦衣將軍、校尉和旗
手走進午門,在內金水橋南邊,夾著御道,分兩行整齊排列,肅立不動。校尉手執
儀仗,旗手專執旗幟。同時擔任儀仗的一群太監從宮中出來,在丹墀下邊排班站定。
班尾是兩對仗馬,金鞍、金鐙、黃絲轡頭、赤金嚼環。儘管崇禎在上朝前總是乘輦,
從不騎馬,但是四匹漂亮而馴順的御馬總是在三六九上朝前按時牽到伺候,成為儀
仗的組成部分。另外四個太監拿紫檀木雕花馬凳,以備皇帝上馬時踏腳,站在仗馬
旁邊。夾著丹陛左右,肅立著兩行扈駕侍朝的錦衣將軍,穿鐵甲,佩弓、矢、刀、
劍,戴紅纓鐵盔帽。又過片刻,午門上鐘聲響了。文武百官匆匆地從朝房中走出,
從左右掖門人內。當最後一個官員進去以後,一對一對大象都把鼻子互相搭起來,
不許再有人隨便進去。
文武百官到了皇極門外,按照文東武西,再按照衙門和品級區別,排成兩班,
恭立在丹墀之上。四個御史官分班面向北立,負責糾儀。
當文武百官在五更人朝時候,一千多畿輔和山東土民由二十幾位老人率領,來
到長安右門外邊。曾經率領鄉里子弟打過清兵的姚東照老先生也參加了。他們絕大
部分是瀕於破產的中小地主,但他們所代表的利益大大超出了他們所屬的階級,也
反映了農民、中小商人和手工業主的利益。昨天上午他們見到了皇上的御批,使他
們大為失望。他們這一群老人當即又寫了一封痛陳苦情的奏本,送往通政司。通政
司因皇上已有旨叫他們“毋庸逗留”京城,且見奏本中有些話說得過於激切,不肯
收下。他們不管如何懇求,都無用處。他們無奈,便趁著今天是常朝的日子,頭頂
奏本,“伏闕上書”。古代的所謂闕就是宮門。拿明朝說,就是午門。但如今老百
姓向皇帝“伏闕上書”,不惟望不見午門,連承天門也無法走近,只能跪伏在長安
右門以外。明代的文武官員多住西城,從長安右門人朝。百姓們原希望有哪位內閣
輔臣、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或哪位尚書、侍郎大人憐念小民,收下他們的奏本帶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