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第二卷)》第三十二章


事理,不明白他的苦心!他看得很清楚,滿朝大臣中沒有一個人在做事幹練和通權
達變上能夠比得上楊嗣昌的。他不允許任何人借彈劾楊嗣昌的題目干擾加征練餉和
對滿方略,更不許在目前川、鄂一帶軍事勝利在望的關鍵時刻,有誰肆無忌憚地攻
訐楊嗣昌,要將他趕下台去。他回到御案前重新坐下,又向黃道周的奏疏望了一眼,
偏偏看到了抨擊楊嗣昌“奪情”的幾句話,不禁從鼻孔冷笑一聲,心中說:
“朕以孝治天下,這樣事何用你妄肆攻訐!自古大臣死了父母,因國事鞅掌,
出於皇帝詔旨,不守三年之喪,‘奪情視事’或‘奪情起復’的例子,歷朝皆有,
連盧象升也是‘奪情’!倘若楊嗣昌和陳新甲都去守三年之喪,你黃道周能夠代朕
督師么?能夠任兵部尚書么?……可笑!”
他又從御案上拿起來一封奏疏,是禮部主事吳昌時訐奏薛國觀納賄的事。吳昌
時原是行人司的一個行人,這行人是正九品的低級閒官兒,沒有什麼大的出息。朝
廷遇到頒行詔敕,冊封宗藩,慰問,祭祀,出使藩夷等事,派行人前往或參加。去
年,吳昌時趁著京官考選的機會,托人向薛國觀說情,要求幫助他升轉為吏科給事
中。薛國觀收下他的禮物,口頭答應幫忙,但心中很輕視他這個人。考選結果,吳
昌時升轉為禮部主事,大失所望。吏部是一個熱衙門,全國官員的除授、調任、升
遷、降職和罷免,都歸吏部職掌。吏科結事中雖然按品級只是從七品,卻在朝廷上
較被重視,是所謂“言官”和侍從之臣,不但對吏部的工作有權監督,且對朝政有
較多的發言機會,納賄、敲詐、勒索的機會較多,前程也寬。禮部主事雖然是正六
品,但禮部是個冷衙門,而主事是“部曹”,即事務官,所以反不如從七品的給事
中受人重視。吳昌時沒得到他所理想的職位,認為是薛國現出賣了他,懷恨在心,
伺機發泄。近來他風聞皇上因李國瑞的事對薛國觀心懷不滿,並且皇戚們同幾個大
太監暗中合謀,要將薛國觀逐出朝廷,他認為時機到來,上疏揭發薛國觀的一件納
賄的事,儘量誇大,進行報復。崇禎正想借一個公開題目將薛國觀逐出內閣,看了
這封彈章,不待審查清楚,也不待薛國觀自己奏辯,便決定從嚴處分。他立刻提起
朱筆,寫了一道手諭:

薛國觀身任首輔,貪讀營私,成何話說!著五府、九卿、科、道宮即這議處奏
聞!

崇禎命一個太監立刻將手諭送出宮去,又繼續批閱文書。有十來封奏疏都是畿
輔、山東、河南、陝西、湖廣和江南各省地方官籲請減免錢糧和陳報災情的奏疏,
其中有一本是畿輔和山東士民一千多人來到京城上的,痛陳這兩省地方連年災荒,
加上清兵焚掠和官軍供應浩繁的情況。他們說:“百姓生計,已瀕絕境;倘不速降
皇恩,蠲免新舊征賦,杜絕苛派,撥款賑濟,則弱者輾轉死於道路,而強者勢將群
起而走險,大亂將愈不堪收拾矣。”崇禎看完了這個奏本,才知道畿輔和山東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