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八十一 詩二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也。古注亦如此。左氏傳"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之意。〔人傑〕

馬節之問"無遏爾躬"。曰:"無自遏絕於爾躬,如家自毀,國自伐。"〔蓋卿〕

◎綿

"虞芮質厥成,文王蹶厥生。"蹶,動也;生,是興起之意。當時一日之間,虞芮質成,而來歸者四十餘國,其勢張盛,一時見之,如忽然跳起。又曰:"粗說時,如今人言軍勢益張。"〔義剛〕

舊嘗見橫渠詩傳中說,周至太王辟國已甚大,其所據有之地,皆是中國與夷狄夾界所空不耕之地,今亦不復見此書矣。意者,周之興與元魏相似。初自極北起來,漸漸強大;到得後來中原無主,遂被他取了。〔廣〕

◎棫樸

問:"棫樸何以見文王之能官人?"曰:"小序不可信,類如此。此篇與前後數詩,同為稱揚之辭。作序者為見棫樸近個人材底意思,故云'能官人'也。行葦序尤可笑!第一章只是起興,何與人及草木?'以祈黃耇'是願頌之詞,如今人舉酒稱壽底言語。只見有'祈'字,便說是乞言。"〔〈螢,中"蟲改田"〉〕

棫樸序只下"能官人"三字,便晦了一篇之意。楚茨等十來篇,皆是好詩,如何見得是傷今思古?只被亂在變雅中,便被後人如此想像。如東坡說某處豬肉,眾客稱美之意。〔〈螢,中"蟲改田"〉〕

"倬彼雲漢,為章於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先生以為無甚義理之興。或解云云。先生曰:"解書之法,只是不要添字。'追琢其章'者,以'金玉其相'故也;'勉勉我王'者,以'綱紀四方'故也。'瑟彼玉瓚,黃流在中;豈弟君子,福祿攸降!'此是比得齊整好者也。"〔璘〕

詩無許多事。大雅精密。"遐"是"何"字。以匯推得之。又曰:"解詩,多是推類得之。"〔方子〕

"遐不作人",古注並諸家皆作"遠"字,甚無道理。禮記注訓"胡"字,甚好。〔人傑〕去偽錄注云:"道隨事著也。"

◎皇矣

周人詠文王伐崇、伐密事,皆以"帝謂文王"言之,若曰,此蓋天意云爾。文王既戡黎,又伐崇、伐密。已做得事勢如此,只是尚不肯伐紂,故曰"至德"。〔必大〕

"時舉說皇矣詩。先生謂此詩稱文王德處,是從'無然畔援,無然歆羨'上說起;後面卻說'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見得文王先有這個工夫,此心無一毫之私;故見於伐崇、伐密,皆是道理合著恁地,初非聖人之私怒也。"問:"'無然畔援,無然歆羨',竊恐是說文王生知之資,得於天之所命,自然無畔援歆羨之意。後面'不識不知,順帝之則',乃是文王做工夫處。"曰:"然。"〔時舉〕

◎下武

"昭茲來許",漢碑作"昭哉"。洪氏隸釋"茲"、"哉"協韻。柏梁台詩末句韻亦同。〔方子〕

◎文王有聲

問:"鎬至豐邑止二十五里,武王何故自豐遷鎬?"曰:"此只以後來事推之可見。秦始皇營朝宮渭南,史以為鹹陽人多,先王之宮庭小,故作之。想得遷鎬之意亦是如此。周得天下,諸侯盡來朝覲,豐之故宮不足以容之爾。"〔廣〕

◎生民

生民詩是敘事詩,只得恁地。蓋是敘,那首尾要盡,下武文王有聲等詩,卻有反覆歌詠底意思。〔義剛〕

問"履帝武敏"。曰:"此亦不知其何如。但詩中有此語,自歐公不信祥瑞,故後人才見說祥瑞,皆辟之。若如後世所謂祥瑞,固多偽妄。然豈可因後世之偽妄,而並真實者皆以為無乎?'鳳鳥不至,河不出圖',不成亦以為非!"〔廣〕

時舉說"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處。曰:"'敏'字當為絕句。蓋作母鄙反,協上韻耳。履巨跡之事,有此理。且如契之生,詩中亦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蓋以為稷契皆天生之耳,非有人道之感,非可以常理論也。漢高祖之生亦類此,此等不可以言盡,當意會之可也。"〔時舉〕

◎既醉

時舉說既醉詩:"古人祝頌,多以壽考及子孫眾多為言。如華封人祝堯:'願聖人壽!願聖人多男子!'亦此意。"曰:"此兩事,孰有大於此者乎?"曰:"觀行葦及既醉二詩,見古之人君盡其誠敬於祭祀之時,極其恩義於燕飲之際。凡父兄耆老所以祝望之者如此,則其獲福也宜矣,此所謂'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也。"先生頷之。〔時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