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八十一 詩二



子善問"釐爾女士"。曰:"女之有士行者。"銖曰:"荊公作向後冊云:'唯昔先王,釐厥士女。''士女'與'女士',義自不同。蘇子由曾論及,曰:'恐它只是倒用了一字耳。'"因言荊公誥詞中,唯此冊做得極好,後人皆學之不能及。銖曰:"曾子固作皇太子冊,亦放此。"曰:"子固誠是學它,只是不及耳。子固卻是後面幾個誥詞好。國朝之制:外而三公三少,內而皇后太子貴妃皆有冊。但外自三公而下,內自嬪妃而下,皆聽其辭免。一辭即免。惟皇后太子用冊。"〔銖〕

◎假樂

"千祿百福,子孫千億!"是願其子孫之眾多。"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是願其子孫之賢。〔道夫〕

舜功問:"'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是'勿忘、勿助長'之意?"曰:"不必如此說。不愆是不得過,不忘是不得忘。能如此,則能'率由舊章'。"〔可學〕

此詩末章則承上章之意,故上章雲"四方之綱",而下章即繼之曰"之綱之紀"。蓋張之為綱,理之為紀。下面"百辟卿士",至於庶民,皆是賴君以為綱。所謂"不解於位"者,蓋欲綱常張而不弛也。〔時舉〕

◎公劉

問:"第二章說'既庶既繁,既順乃宣',而第四章方言居邑之成。不知未成邑之時,何以得民居之繁庶也?"曰:"公劉始於草創,而人從之者已若是其盛,是以居邑由是而成也。"問第四章"君之宗之"處。曰:"東萊以為為之立君立宗,恐未必是如此,只是公劉自為群君之君宗耳。蓋此章言其一時燕饗,恐未說及立宗事也。"問"徹田為糧"處。先生以為"徹,通也"之說,乃是橫渠說。然以孟子考之,只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又公羊雲"公田不治則非民,私田不治則非吏";似又與橫渠之說不同,蓋未必是計畝而分也。又問:"此詩與豳七月詩皆言公劉得民之盛。想周家自后稷以來,至公劉始稍盛耳。"曰:"自后稷之後,至於不窋,蓋已失其官守,故云'文武不先不窋'。至於公劉乃始復修其業,故周室由是而興也。"〔時舉〕

時舉說:"公劉詩'鞸琫容刀',注云:'或曰:"容刀,如言容臭,謂鞸琫之中,容此刀也。"'如何謂之容臭?"曰:"如今香囊是也。"〔時舉〕

◎卷阿

時舉說卷阿詩畢,以為詩中凡稱頌人君之壽考福祿者,必歸於得人之盛。故既醉詩云:"君子萬年,介爾景福!"而必曰:"朋友攸攝,攝以威儀。"假樂詩言"受天之祿",與"千祿百福",而必曰"率由群匹",與"百辟卿士,媚於天子"。蓋人君所以致福祿者,未有不自得人始也。先生頷之。〔時舉〕

◎民勞

時舉竊謂,每章上四句是刺厲王,下六句是戒其同列。曰:"皆只是戒其同列。鋪敘如此,便自可見。故某以為古人非是直作一詩以刺其王,只陳其政事之失,自可以為戒。"時舉因謂,第二章末謂:"無棄爾勞,以為王休",蓋以為王者之休,莫大於得人;惟群臣無棄其功,然後可以為王之休美。至第三章後二句謂"敬慎威儀,以近有德",蓋以為既能拒絕小人,必須自反於己,又不可以不親有德之人。不然,則雖欲絕去小人,未必有以服其心也。後二章"無俾正敗","無俾正反",尤見詩人憂慮之深。蓋"正敗",則惟敗壞吾之正道;而"正反",則全然反乎正矣。其憂慮之意,蓋一章切於一章也。先生頷之。〔時舉〕

◎板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旦與明祇一意。這個豈是人自如此?皆有來處。才有些放肆,他便知。賀孫錄云:"這裡若有些違理,恰似天知得一般。"所以曰:'日監在茲。'"又曰:"'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問:"'渝'字如何?"曰:"變也。如'迅雷風烈必變'之'變',但未至怒。"〔道夫〕賀孫錄同。

道夫言:"昨來所論'昊天曰明'云云至'游衍',此意莫祇是言人之所以為人者,皆天之所為,故雖起居動作之頃,而所謂天者未嘗不在也?"曰:"公說'天體物不遺',既說得是;則所謂'仁體事而無不在'者,亦不過如此。今所以理會不透,祇是以天與仁為有二也。今須將聖賢言仁處,就自家身上思量,久之自見。記曰:'兩君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下管象武,夏籥序興,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如此而後君子知仁焉。'又曰:'賓入大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樂闋,孔子屢嘆之。'"道夫曰:"如此,則是合正理而不紊其序,便是仁。"曰:"恁地猜,終是血脈不貫,且反覆熟看。"〔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