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八十一 詩二



◎雞鳴

問:"雞鳴詩序卻似不妨,詩中卻要理會。其曰:'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舊注謂夫人以蠅聲為雞聲,所以警戒。所恃以感君聽者,言有誠實而已。今雞本未鳴,乃借蠅聲以紿之,一夕偶然,其君尚以為非信,它夕其復敢言乎?""是。"曰:"莫是要作推託不肯起之意在否?鄙見政謂是酬答之辭。"曰:"如此說,亦可。"〔琮〕

◎著

問:"著是刺何人?"曰:"不知所刺,但覺是親迎底詩。古者五等之爵,朝、祭祀似皆以充耳,亦不知是說何人親迎。所說'尚之以青、黃、素、瓊、瑤、瑛',大抵只是押韻。如衛詩說'良馬六',此是天子禮,衛安得而有之!看來只是押韻。不知古人充耳以瑱,或用玉,或用象,不知是塞於耳中,為復是塞在耳外?看來恐只是以線穿垂在當耳處。"〔子蒙〕

◎甫田

子善問:"甫田詩'志大心勞'。"曰:"小序說'志大心勞',已是說他不好。人若能循序而進,求之以道,則志不為徒大,心亦何勞之有!人之所期,固不可不遠大。然下手做時,也須一步斂一步,著實做始得。若徒然心務高遠,而不下著實之功,亦何益哉!"〔銖〕

"驕驕",張王之意,猶曰暢茂桀敖耳。"桀桀"與"驕驕"之義同,今田畝間莠最硬搶。〔必大〕

◎園有桃

園有桃,似比詩。〔升卿〕

◎蟋蟀

問:"如蟋蟀之序,全然鑿說,固不待言。然詩作於晉,而風系於唐,卻須有說。"曰:"本是唐,及居晉水,方改號晉。"琮曰:"莫是周之班籍只有唐而無晉否?"曰:"文侯之命,書序固稱'晉'矣。"曰:"書序想是紀事之詞。若如春秋書'晉'之法,乃在曲沃既命之後,豈亦系詩之意乎?"曰:"恁地說忒緊,恰似舉子做時文去。"〔琮〕

蟋蟀自做起底詩,山有樞自做到底詩,皆人所自作。〔升卿〕

◎豳七月

問:"豳詩本風,而周禮籥章氏祈年於田祖,則吹豳雅;蜡祭息老物,則吹豳頌。不知就豳詩觀之,其孰為雅?孰為頌?"曰:"先儒因此說,而謂風中自有雅,自有頌,雖程子亦謂然,似都壞了詩之六義。然有三說:一說謂豳之詩,吹之,其調可以為風,可為雅,可為頌;一說謂楚茨大田甫田是豳之雅,噫嘻載芟豐年諸篇是豳之頌,謂其言田之事如七月也。如王介甫則謂豳之詩自有雅頌,今皆亡矣。數說皆通,恐其或然,未敢必也。"〔道夫〕

問:"古者改正朔,如以建子月為首,則謂之正月?抑只謂之十一月?"曰:"此亦不可考。如詩之月數,即今之月。孟子'七八月之間旱',乃今之五六月;'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乃今之九十月。國語夏令曰'九月成槓,十月成梁',即孟子之十一月、十二月。若以為改月,則與孟子春秋相合,而與詩書不相合。若以為不改月,則與詩書相合,而與孟子春秋不相合。如秦元年以十月為首,末又有正月,又似不改月。"〔義剛〕

問:"東萊曰:'十月而曰"改歲",三正之通,於民俗尚矣,周特舉而迭用之耳。'據詩,如'七月流火'之類,是用夏正;'一之日觱發'之類,是周正;即不見其用商正。而呂氏以為'舉而迭用之',何也?"曰:"周曆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時,固用夏商之正朔。然其國僻遠,無純臣之義,又自有私紀其時月者,故三正皆曾用之也。"〔時舉〕"無純臣"語,恐記誤。

問:"'躋彼公堂,稱彼兕觥',民何以得升君之堂?"曰:"周初國小,君民相親,其禮樂法制未必盡備。而民事之艱難,君則盡得以知之。成王時禮樂備,法制立,然但知為君之尊,而未必知為國之初此等意思。故周公特作此詩,使之因是以知民事也。"〔時舉〕

◎鴟鴞

因論鴟鴞詩,問:"周公使管叔監殷,豈非以愛兄之心勝,故不敢疑之耶?"曰:"若說不敢疑,則已是有可疑者矣。蓋周公以管叔是吾之兄,事同一體,今既克商,使之監殷,又何疑焉?非是不敢疑,乃是即無可疑之事也。不知他自差異,造出一件事,周公為之柰何哉!"叔重因云:"孟子所謂'周公之過,不亦宜乎'者,正謂此也。"曰:"然。"〔可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