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亞詩選-魯克麗絲受辱記


竟與它們的統帥——心靈毫無二致。
聽任奸邪的慾念如此癲狂地指使,
羅馬王子直趨魯克麗絲的臥室。
在她的居室與他的欲望之間的鐵鎖,
被他用強力脅迫,一把一把都鬆脫;
但它們開啟的時候,都將這暴行叱責,
促使這潛行的竊賊有些顧忌和忐忑;
門檻把門扇磨響,想要驚醒熟睡者;
夜間遊蕩的鼬鼠,覷見他,尖聲叫著,
這些都令他悚懼,但他仍尋求不捨。
一扇一扇的門兒,沒奈何給他讓道;
一股一股的風兒,鑽出縫隙和孔竅,
向他的炬火襲擊,將他的行動阻撓,
還對準他的面龐,吹去了烏煙裊裊,
終於吹熄了蠟炬——他賴以前進的嚮導;
但他滾燙的心胸,已經被慾火烤焦,
噴出了另一股熱風,又將那蠟炬點著。
炬火重放光明,他借這亮光辨認
魯克麗絲的手套(其中插著一枚針);
他從燈心草上面,把手套拾起、握緊,⒂
猝然間疼痛連心,手指被針尖刺進;
針兒仿佛在警告:“這手套從未慣經
這種淫邪的醜事,快快退步抽身!
你瞧,我們主母的衣飾也這樣堅貞。”
但這些無力的阻礙,都無法將他羈絆;
他以惡人的歪理,來解釋這些事件:
門扉、夜風、手套,一路上將他阻攔,
他都看成不過是一些意外的考驗;
恰似那兩根指針,控制著時鐘的運轉,
一步步慢慢悠悠,故意把進程延緩,
讓每分每秒都把該乾的差事幹完。
“這樣看來,”他說,“這些梗阻的出現,
正如料峭的余寒有時襲擾春天
好讓爾後的韶光格外惹人眷戀,
好讓凍縮的鳥雀有理由唱得更歡。
經受過磨難的好事,會顯得分外甘甜;
遍歷巨岩、烈風、悍盜、沙磧和礁險,
商賈才能腰纏萬貫,迴轉家園。”
如今他步步逼近了那間臥室的門戶,
緊閉的門扉隔開了他心馳神往的樂土;
除了那脆弱的門閂,那兒再別無他物
阻擋他前去接近他奮力以求的艷福。
逆天背理的邪念,攪得他神志糊塗:
為了攫捕那獵物,他開始切切禱祝,
儼如上天會贊助他這罪惡的意圖。
在他那徒勞無益的喃喃祈禱的中途,
業已向永恆的神明卑詞乞求佑助:
讓他猥鄙的心愿到時候得以饜足,
讓那貞淑的美人兒到時候由他擺布;
他驀地驚起,說道:“我這是要讓她受辱,
我所祈求的神明,對這事只有憎惡,
那么,他們又怎會在暗中將我呵護?
“那就讓‘愛情’和‘幸運’當我的嚮導、我的神!
我有堅毅的決心,作我意圖的後盾;
心愿未付諸實施,就只不過是幻夢,
罪孽不管多污濁,寬宥能將它滌清;
一遇愛情的火焰,畏怯的霜雪就消融。
上蒼的眼睛隱匿了,讓這溟濛的夜影⒃
把歡情帶來的羞恥掩蔽得一乾二淨。”
塔昆說到這裡,用手把門閂一拽,
再用膝頭一頂,那扇門立即敞開。
鴿子悠然安睡,夜梟要將它擒逮;
奸賊未被發覺,奸謀正進行無礙。
人們若瞧見毒蛇,閃避得惟恐不快;
而她,睡夢沉酣,不曾料想到禍害,
毫無戒備,聽憑那致命的毒針刺來。
他進入她的臥室,躡手躡腳地走路,
耽耽的目光投向她潔白無瑕的床褥;
卻只見帳幔四垂,將臥榻嚴實圍護,
他繞床踱來踱去,轉動著貪婪的眼珠;
眼珠逞刁弄鬼,把心靈誘入歧途,
心靈迅即向手臂傳遞無聲的暗語,
吩咐它快去曳開遮掩皓月的雲霧。
看呵,宛如明艷的紅日湧出雲霓,
閃閃刺目的金輝,眩惑了我們的視力;
那帳幔一經曳開,他兩眼不禁眯起,
比旭日更亮的光華,將他的目力凌逼;
不知究竟是震懾於她那耀眼的妍麗,
還是有羞赧之情驀現於他的心底,
他兩眼一片昏矇,只得繼續緊閉。
若是塔昆的兩眼在這黑牢中死去,⒄
那么,它們的罪孽總算有了個結局!
那么,柯拉廷仍會與魯克麗絲歡聚,
在這潔淨的臥榻上,憩息他睏倦的身軀。
但它們必得睜開,來毀滅這雙愛侶;
在它們凶光之下,這位聖潔的貞女
必得斷送掉生命、福祉、人世的歡愉。
百合般縴手墊在玫瑰色腮頰下邊,
枕頭想吻這肥頰,被阻隔,不能如願;
它不禁惱怒起來,仿佛要裂成兩段,
兩端都勃然隆起,只恨錯過了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