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三十五 論語十七



"所貴乎道者三"。禮亦是道。但道中所貴此三者在身上。李先生云:"曾子臨死,空洞中只餘此念。"〔方〕

或講"所貴乎道者三"。曰:"不必如此說得巧。曾子臨死時話說,必不暇如此委曲安排。"〔必大〕

"注云:'暴,粗厲也。'何謂粗厲?"曰:"粗,不精細也。"〔節〕集注。

問:"先生舊解,以三者為'修身之驗,為政之本,非其平日莊敬誠實存省之功積之有素,則不能也',專是做效驗說。如此,則'動、正、出'三字,只是閒字。後來改本以'驗'為'要','非其'以下,改為'學者所當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頃刻之違者也'。如此,則工夫卻在'動、正、出'三字上,如上蔡之說,而不可以效驗言矣。某疑'動、正、出'三字,不可以為做工夫字。'正'字尚可說。'動'字、'出'字,豈可以為工夫耶?"曰:"這三字雖不是做工夫底字,然便是做工夫處。正如著衣吃飯,其著其吃,雖不是做工夫,然便是做工夫處。此意所爭,只是絲髮之間,要人自認得。舊來解以為效驗,語似有病,故改從今說。蓋若專以為平日莊敬持養,方能如此,則不成未莊敬持養底人,便不要'遠暴慢,近信,遠鄙倍'!便是舊說'效驗'字太深,有病。"〔僩〕

"'君子所貴乎道者三'以下三節,是要得恁地,須是平日莊敬工夫到此,方能恁地。若臨時做工夫,也不解恁地。"植因問:"明道'動容周鏇中禮,正顏色則不妄,出辭氣,正由中出',又仍是以三句上半截是工夫,下半截是功效。"曰:"不是。所以恁地,也是平日莊敬工夫。"〔植〕

問:"動也,正也,出也,不知是心要得如此?還是自然發見氣象?"曰:"上蔡諸人皆道此是做工夫處。看來只當作成效說,涵養莊敬得如此。工夫已在前了,此是效驗。動容貌,若非涵養有素,安能便免暴慢!正顏色,非莊敬有素,安能便近信!信是信實,表里如一。色,有'色厲而內荏'者,色莊也;'色取仁而行違者'。苟不近實,安能表里如一乎!"問:"正者,是著力之辭否?"曰:"亦著力不得。若不到近實處,正其顏色,但見作偽而已。"問:"'遠'之字義如何?"曰:"遠,便是無復有這氣象。"問:"正顏色既是功效到此,則宜自然而信,卻言'近信',何也?"曰:"這也是對上'遠'字說。"〔宇〕集義。

問:"'君子道者三'章,謝氏就'正、動、出'上用工。竊謂此三句,其要緊處皆是'斯'字上。蓋斯者,便自然如此也。才動容貌,便自然遠暴慢;非平昔涵養之熟,何以至此!此三句乃以效言,非指用功地步也。"曰:"是如此。"〔柄〕

舜功問:"'動容貌',如何'遠暴慢'?"曰:"人之容貌,非暴則慢,得中者極難,須是遠此,方可。此一段,上蔡說亦多有未是處。"問:"'其言也善',何必曾子?天下自有一等人臨死言善。通老云:'聖賢臨死不亂。'"曰:"聖賢豈可以不亂言?曾子到此愈極分明,易簀事可見。然此三句,亦是由中以出,不是向外斗撰成得。"〔可學〕

"動容貌,出辭氣。"先生云:"只伊川語解平平說,未有如此張筋弩力意思。"謂上蔡語。〔方〕

曾子以能問於不能章

陳仲亨說"以能問於不能"章。曰:"想是顏子自覺得有未能處,但不比常人十事曉得九事,那一事便不肯問人。觀顏子'無伐善,無施勞',看他也是把此一件做工夫。"又問:"'君子人與',是才德出眾之君子?"曰:"'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才者能之;'臨大節而不可奪',則非有德者不能也。"〔義剛〕

舉問"犯而不校"。曰:"不是著意去容他,亦不是因他犯而遂去自反。蓋其所存者廣大,故人有小小觸犯處,自不覺得,何暇與之校耶!"〔時舉〕

"不校",是不與人比校強弱勝負,道我勝你負,我強你弱。如上言"以能問於不能"之類,皆是不與人校也。〔燾〕

子善問:"'犯而不校',恐是且點檢自家,不暇問他人。"曰:"不是如此。是他力量大,見有犯者,如蚊蟲、虱子一般,何足與校!如'汪汪萬頃之波,澄之不清,撓之不濁'。"亞夫問:"黃叔度是何樣底人?"曰:"當時亦是眾人扛得如此,看來也只是篤厚深遠底人。若是有所見,亦須說出來。且如顏子是一個不說話底人,有個孔子說他好。若孟子,無人印證他,他自發出許多言語。豈有自孔孟之後至東漢黃叔度時,已是五六百年,若是有所見,亦鬚髮明出來,安得言論風旨全無聞!"亞夫云:"郭林宗亦主張他。"曰:"林宗何足憑!且如元德秀在唐時也非細。及就文粹上看,他文章乃是說佛。"〔南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