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一 程子門人
上蔡云:"釋氏所謂性,猶吾儒所謂心;釋氏所謂心,猶吾儒所謂意。"此說好。〔閎祖〕
問:"上蔡說佛氏目視耳聽一段,比其它說佛處,此最當。"曰:"固是。但不知渠說本體是何?性若不指理,卻錯了。"〔可學〕
因論上蔡語錄中數處,如雲"見此訊息,不下工夫"之類,乃是謂佛儒本同,而所以不同,但是下截耳。龜山亦如此。某謂:"明道云:'以吾觀於佛,疑於無異,然而不同。'"曰:"上蔡有觀復堂記雲,莊列之徒云云,言如此則是聖人與莊列同,只是言有多寡耳。觀它說復,又卻與伊川異,似以靜處為復。湖州刻伊川易傳,後有謝跋雲,非全書。伊川嘗約門人相聚共改,未及而沒。使當初若經他改,豈不錯了!標山又有一書,亦改刪伊川易。遺書中謝記有一段,下注云:'鄭轂親見。'轂嘗云:'曾見上蔡每說話,必覆巾掀髯攘臂。'"方錄云:"鄭轂言:'上蔡平日說話到掀舉處,必反袖以見精采。'"某曰:"若他與朱子發說論語,大抵是如此。"曰:"以此語學者,不知使之從何入頭!"〔可學〕
上蔡觀復齋記中說道理,皆是禪學底意思。〔義剛〕
問上蔡"學佛欲免輪迴"一段。曰:"答辭似不甚切。"〔可學〕
上蔡語錄論佛處,乃江民表語。民表為諫官,甚有可觀,只是學佛。當初是人寫江語與謝語共一冊,遂誤傳作謝語。唯室先生陳齊之有辨,辨此甚明。〔璘〕
國秀問:"上蔡說橫渠以禮教人,其門人下梢頭低,只'溺於刑名度數之間,行得來困,無所見處',如何?"曰:"觀上蔡說得又自偏了。這都看不得禮之大體,所以都易得偏。如上蔡說橫渠之非,以為'欲得正容謹節'。這自是好,如何廢這個得?如專去理會刑名度數,固不得;又全廢了這個,也不得。如上蔡說,便非曾子'籩豆則有司存',本末並見之意。後世如有作者,必不專泥於刑名度數,亦只整頓其大體。如孟子在戰國時己自見得許多瑣碎不可行,故說喪服、經界諸處,只是理會大體,此便是後來要行古禮之法。"〔賀孫〕
問:"上蔡云:'陰陽交而有神,形氣離而有鬼。知此者為智,事此者為仁。'上兩句只是說伸而為神,歸而為鬼底意思?"曰:"是如此。"問:"'事此者為仁',只是說能事鬼神者,必極其誠敬以感格之,所以為仁否?"曰:"然。"問:"謝又云:'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可者,是可以祭祀底否?"曰:"然。"問:"禮謂致生為不知,此謂致生為知?"曰:"那只是說明器。如三日齋,七日戒,直是將做個生底去祭他,方得。"問:"謝又雲'致死之故,其鬼不神。'"曰:"你心不向他,便無了。"問:"且如淫祠,自有靈應,如何便會無?"曰:"昔一僧要破地獄,人教他念破地獄咒,偏無討這咒處。一僧與雲'遍觀法界性'四句便是。"或云:"只是'一切惟心造'。"曰:"然。"又問:"齋戒只是要團聚自家精神。然'自家精神,即祖考精神'。不知天地山川鬼神,亦只以其來處一般否?"曰:"是如此。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封內山川,是他是主。如古人祭墓,亦只以墓人為屍。"〔胡泳〕
鬼神,上蔡說得好。只覺得"陰陽交而有神"之說,與後"神"字有些不同。只是他大綱說得極好,如曰:"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可者,是合當祭,如祖宗父母,只須著盡誠感格之,不要人便做死人看待他。"不可者使人遠之,不使人致生之。"不可者,是不當祭,如閒神野鬼,聖人便要人遠之,不要人做生人看待他。可者格之,須要得他來;不可者遠之,我不管他,便都無了。"精氣為物,遊魂為變。"天地陰陽之氣交合,便成人物;到得魂氣歸於天,體魄降於地,是為鬼,便是變了。說魂,則魄可見。〔賀孫〕
叔器問:"上蔡說鬼神云:'道有便有,道無便無。'初看此二句,與'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一般;而先生前夜言上蔡之語未穩,如何?"曰:"'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便是合有底,我若誠則有之,不誠則無之。'道有便有,道無便無',便是合有底當有,合無底當無。上蔡而今都說得粗了,合當道:合有底,從而有之,則有;合無底,自是無了,便從而無之。今卻只說'道有便有,道無便無',則不可。"〔義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