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九十五 程子之書一



問"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一段。曰:"'人生而靜以上',即是人物未生時。人物未生時,只可謂之理,說性未得,此所謂'在天曰命'也。'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者,言才謂之性,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矣,故曰'便已不是性也',此所謂'在人曰性'也。大抵人有此形氣,則是此理始具於形氣之中,而謂之性。才是說性,便已涉乎有生而兼乎氣質,不得為性之本體也。然性之本體,亦未嘗雜。要人就此上面見得其本體元未嘗離,亦未嘗雜耳。'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者,言性不可形容,而善言性者,不過即其發見之端而言之,而性之理固可默識矣,如孟子言'性善'與'四端'是也。"未有形氣,渾然天理,未有降付,故只謂之理;已有形氣,是理降而在人,具於形氣之中,方謂之性。已涉乎氣矣,便不能超然專說得理也。程子曰"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又曰"在天曰命,在人曰性",是也。〔銖〕

明道論性一章,"人生而靜",靜者固其性。然只有"生"字,便帶卻氣質了。但"生"字以上又不容說,蓋此道理未有形見處。故今才說性,便須帶著氣質,無能懸空說得性者。"繼之者善",本是說造化發育之功,明道此處卻是就人性發用處說,如孟子所謂"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之類是也。伊川言:"極本窮源之性,乃是對氣質之性而言。"言氣質之稟,雖有善惡之不同,然極本窮源而論之,則性未嘗不善也。〔端蒙〕

問"人生而靜以上"一段。曰:"程先生說性有本然之性,有氣質之性。人具此形體,便是氣質之性。才說性,此'性'字是雜氣質與本來性說,便已不是性。這'性'字卻是本然性。才說氣質底,便不是本然底也。'人生而靜'以下,方有形體可說;以上是未有形體,如何說?"〔賀孫〕

曾問"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曰:"此是未有人生之時,但有天理,更不可言性。人生而後,方有這氣稟,有這物慾,方可言性。"〔卓〕

"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此只是理;"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此是氣質。要之,假合而後成。〔文蔚〕

"人生而靜",已是夾形氣,專說性不得。此處宜體認。〔可學〕

或問:"說'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為天命之不已;感物而動,酬酢萬殊,為天命之流行。不已便是流行,不知上一截如何下語?"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乃天命之本體也。"〔人傑〕

問"人生而靜以上"一段。曰:"有兩個'性'字:有所謂'理之性',有所謂'氣質之性'。下一'性'字是理。'人生而靜',此'生'字已自帶氣質了。'生而靜以上',便只是理,不容說;'才說性時',便只說得氣質,不是理也。"〔淳〕

"才說性,便已不是性也。"蓋才說性時,便是兼氣質而言矣。"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人生而靜以上",只說得個"人生而靜",上面不通說。蓋性須是個氣質,方說得個"性"字。若"人生而靜以上",只說個天道,下"性"字不得。所以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便是如此。所謂"天命之謂性"者,是就人身中指出這個是天命之性,不雜氣稟者而言爾。若才說性時,則便是夾氣稟而言,所以說時,便已不是性也。濂溪說:"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濂溪說性,只是此五者。他又自有說仁義禮智底性時。若論氣稟之性,則不出此五者。然氣稟底性,便是那四端底性,非別有一種性也。然所謂"剛柔善惡中"者,天下之性固不出此五者。然細推之,極多般樣,千般百種,不可窮究,但不離此五者爾。〔僩〕

"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是只說性。如說善,即是有性了,方說得善。〔方〕

問:"近思錄中說性,似有兩種,何也?"曰:"此說往往人都錯看了。才說性,便有不是。人性本善而已,才墮入氣質中,便薰染得不好了。雖薰染得不好,然本性卻依舊在此,全在學者著力。今人卻言有本性,又有氣質之性,此大害理!"〔去偽〕

問:"'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這'繼'字,莫是主於接續承受底意思否?"曰:"主於人之發用處言之。"〔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