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九十五 程子之書一
問:"'近取諸身,百理皆具',且是言人之一身與天地相為流通,無一之不相似。至下言'屈伸往來之義,只於鼻息之間見之',卻只是說上意一腳否?"曰:"然。"又問:"屈伸往來,只是理自如此。亦猶一闔一辟,闔固為辟之基,而辟亦為闔之基否?"曰:"氣雖有屈伸,要之方伸之氣,自非既屈之氣。氣雖屈,而物亦自一面生出。此所謂'生生之理',自然不息也。"〔道夫〕
問:"屈伸往來,氣也。程子云'只是理',何也?"曰:"其所以屈伸往來者,是理必如此。'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氣也,其所以一陰一陽循環而不已者,乃道也。"〔淳〕
明道言:"天地之間,只有一個感應而已。"蓋陰陽之變化,萬物之生成,情偽之相通,事為之終始,一為感,則一為應,循環相代,所以不已也。〔端蒙〕
問天下只有個感應。曰:"事事物物,皆有感應。寤寐、語默、動靜亦然。譬如氣聚則風起,風止則氣復聚。"
"感應"二字有二義:以感對應而言,則彼感而此應;專於感而言,則感又兼應意,如感恩感德之類。〔端蒙〕
問:"感,只是內感?"曰:"物固有自內感者。然亦不專是內感,固有自外感者。所謂'內感',如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此只是一物先後自相感。如人語極須默,默極須語,此便是內感。若有人自外來喚自家,只得喚做外感。感於內者自是內,感於外者自是外。如此看,方周遍平正。只做內感,便偏頗了。"〔夔孫〕
心性以穀種論,則包裹底是心;有秫種,有粳種,隨那種發出不同,這便是性。心是個發出底,池本作:"心似個沒思量底。"他只會生。又如服藥,吃了會治病,此是藥力;或溫或敘,便是藥性。至於吃了有溫證,有敘證,這便是情。〔夔孫〕
履之問:"'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不善'章,如何?"曰:"疑此段微有未穩處。蓋凡事莫非心之所為,雖放僻邪侈,亦是心之為也。善惡但如反覆手耳,翻一轉便是惡,止安頓不著,也便是不善。如當惻隱而羞惡,當羞惡而惻隱,便不是。"又問:"心之用雖有不善,亦不可謂之非心否?"曰:"然。"〔伯羽〕
問:"'發於思慮則有善不善。'看來不善之發有二:有自思慮上不知不覺自發出來者,有因外誘然後引動此思慮者。閑邪之道,當無所不用其力。於思慮上發時,便加省察,更不使形於事為。於物誘之際,又當於視聽言動上理會取。然其要又只在持敬。惟敬,則身心內外肅然,交致其功,則自無二者之病。"曰:"謂發處有兩端,固是。然畢竟從思慮上發者,也只在外來底。天理渾是一個。只不善,便是不從天理出來;不從天理出來,便是出外底了。視聽言動,該貫內外,亦不可謂專是外面功夫。若以為在內自有一件功夫,在外又有一件功夫,則內外支離,無此道理。須是'誠之於思,守之於為',內外交致其功,可也。"〔端蒙〕
問:"'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不善。'程子之意,是指心之本體有善而無惡,及其發處,則不能無善惡也。胡五峰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先生以為下句有病。如顏子'其心三月不違仁',是心之仁也;至三月之外,未免少有私慾,心便不仁,豈可直以為心無不仁乎?端蒙近以先生之意推之,莫是五峰不曾分別得體與發處言之否?"曰:"只為他說得不備。若雲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心有不仁,心之本體無不仁,則意方足耳。"〔端蒙〕
問:"'心既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如何?"曰:"心是貫徹上下,不可只於一處看。"〔可學〕
"既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此句亦未穩。〔淳〕
"'心,生道也。'此句是張思叔所記,疑有欠闕處。必是當時改作行文,所以失其文意。"伯豐云:"何故入在近思錄中?"曰:"如何敢不載?但只恐有闕文,此四字說不盡。"〔〈螢,中"蟲改田"〉〕
"'心,生道也。人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惻隱之心,生道也。'如何?"曰:"天地生物之心是仁;人之稟賦,接得此天地之心,方能有生。故惻隱之心在人,亦為生道也。"〔謨〕